那日他母亲塞给她金镯子,也没见过她高兴,这一两银子到是叫她欢喜起来,可真还是个孩子。秦江春含笑看向她,目光中是自己未曾注意到的温柔。

    “你是怎么做到的?”苏九年狂喜之后,小心翼翼地将银子塞进布袋里,收起来。

    “虎子的私塾缺书,我替他们抄录了几本。”

    苏九年想起这两天他一直坐在窗边写字,原本她以为三爷是待着无聊,所以在练字,完全没想到他是在抄录书本。

    她现在无论再忙,每日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来识字练字,时间不算长,可练完字后,手腕便是生疼,也不知道秦三爷要写多久的字,才能换来这一两银子。

    心里觉得有些难受,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三爷的饮食上更加注意。

    他们日子过的平淡,全然没想到外面因为秦江春的失踪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淮阳候如今生死不明的事情很快就传到盛京,说是“生死不明”那都是客气,实则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能活命的机会微乎其微。

    而这次一同掉下山崖的,还有一个美貌的丫鬟,这更是替这件事情覆盖上一层桃色,瞬间传开来。

    不过大家也不敢在明面上说,当今圣上为这件事大为光火,命驻扎在南边的戚家军过去搜寻淮阳候的下落,并下了死令——“生要见人”。

    在这样一个当口上,没人去触犯圣上的眉头,不过心里对淮阳侯府多了几分考量。

    老淮阳候多年无子,后来领了两个庶子进门,倾尽全力培养铺路,就存了要从中挑选一位继承人的心思。秦家二爷在外任官,秦家大爷一直留在盛京,其子也极为出色,最有望成为下一任淮阳候。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嫡子,嫡子又得皇上赏识,秦家大爷才不得不收敛羽翼退下来。

    现在淮阳侯八成已经没了,这下一任淮阳侯会是谁?现在秦家大房该躲起来笑了。

    不过这些都是在私底下说说,事实上秦家大房过的日子也不大快活。秦江春出了事情,老夫人将他们作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不说淮阳侯府盛宠不断是沾了老夫人的光,就是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能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大房行事越发谨慎,秦明尧和自己的父亲商量之后,决定亲自去扬州城寻人。老夫人那倒是没说什么,江氏心里过不去,拉着秦明尧哭哭啼啼大半日,最后被秦家大爷骂了一顿,才讪讪地松了手。

    苏静和替秦明尧准备着行李,也是不解,“你既然知道老夫人怀疑是这边动的手,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若是人找回来了,什么都好说,若是没有找回来,外面又要说得难听。”

    “在意那些干什么,最重要的是上面的人怎么看。”秦明尧视线瞥向皇宫的方向,又说:“他毕竟是我三叔,若是我不亲自去一趟,岂不是认为我冷血。”

    宫里的那位对秦三爷真真是好,他怕是连自己的儿孙都认不全乎,却让秦三爷从小进宫,同太子他们一同读书,这一步就迈入了最顶尖的政治圈子。这老淮阳侯系上的情分,怎么就一点儿没有荫蔽到他们这一房。

    苏静和只在心里想想,抬起头又恢复了世家贵女的端庄,“这样也好,省的外面的人说闲话。母亲那边我会多劝劝,她会理解你的,你不必担心府上的事。”

    秦明尧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柔和几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我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娶了你。不过嫁给我,让你委屈了。娘亲她……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告诉我,我来和她说,不必委屈自己。”

    “不委屈的,我是愿意的。”苏静和揽住男人的腰,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轻声说,“你去扬州城也注意些,我……我在府中等你回来。”

    秦明尧应了一声好,外面都准备好,匆匆道别之后,便前往扬州城。

    第18章

    秦明尧去的急,路上也没有停歇,跑死几匹马之后,直接赶到扬州城。

    太守提前接到消息,早早就在等着,等秦明尧过来,立即就过去将之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怎么,人还没有找到?”秦明尧阴测测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匕首,“我只让你贪些钱财,可没让你做出杀人的事情。我都没胆子做的事情,你倒是做了全,做也不做的干净。”

    “我,我都是安排好了,怎么就知道他俩会从悬崖上跳下去。”太守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声音小了几度,不确定地说:“不过那样高的悬崖,跳下去应该没有什么活命的机会。”

    “嗤,什么叫应该?”秦明尧将匕首直接插入面前的桌子,长脚踏上凳子,俯身直视他,凶残如饿狼,“说不定他就活着,等他回来后你这条小命应该就没了。”

    太守脸上是汗涔涔的一片,声音发飘,“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找人,一定要在戚家军找到人之前,先将事情解决了。”秦明尧将匕首前后摇动两下,桌上留下一个窟窿,可见匕首的锋利。他将匕首在衣服上擦了两下,语气平常,“若是事情败露了,我们可保不住你,你现在就的可是自己的命。”

    “你!当初不是说好了……”太守心中一紧,扶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说好什么?当初谁让你杀人的?”秦明尧抬眼看他,仿佛是在看一场笑话,“你现在可是在救你自己。”

    “我听说令夫人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才几个月大,可爱的很。”他语气平常,勾着唇冷笑一声,“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还要替别人好好想想,你说是不是?”

    太守觉得浑身如坠冰窖,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去,在椅子伤瘫软成一团。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秦明尧在出去之前,又说了一声,“我三叔旁边还有个小丫鬟,若是遇上了别动她,她是我的人。”

    秦江春和苏九年二人在月形村,这个村子偏僻落后,几乎要同外界隔绝开来,因此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也不知道。

    苏九年为了减轻秦三爷的负担,继续同一起去山里挖葛根,顺便去找一些药材替男人敷伤口。

    她的运气也不算是太差,居然在山里找到两株秋实花。秋实花的茎祛疤的效果极好,不过因为茎身上长着许多小刺,因为也特别难处理,一不留神就会被扎到。

    她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将找到的秋实花茎都处理好,放到阴凉处晾干。不过要是做祛疤膏还需要其他东西,戚家没有。所以苏九年去同戚大哥商量,明日能不能带她一起去镇上买点东西。

    戚大哥很快将事情答应下来,第二日苏九年起了一个早,同他一起出去。

    小镇也不怎么繁华,不过该有的东西都有,只是价格稍微有些贵。苏九年给戚大嫂银子后,手里还剩下一些,倒是没有发生银钱不够这样的囧事。

    她想用剩下的钱给三爷买些明目的决明子,预备泡茶的时候在茶叶里放上一些。不过药店里刚好没有,药童让她去茶馆里,看那边是否愿意卖一些给她。

    不过在茶馆她却遇上一行奇怪的人,那行人身材高大,坐在那里看似闲散,眼神却不停在打量周围的人,右手从未离开腰间挎着的剑。

    苏九年站在门前的柜台上说话,见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放在自己身上,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弱者动物对敌意有种天生的敏锐感,她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几乎在瞬间她就确定了,这是太守派来杀他们的人。

    她一把攥住戚大哥的手臂,用这些天学来的方言,缓慢地说:“相公,我们多买一点好不好?”

    戚大哥有些诧异,低头看见小姑娘脸色发白,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也应声,“都听你的。”

    店家头一次见到买个小东西,还有商有量的夫妻。小姑娘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不过容貌生得实在好,而她旁边的男人一看就比她大了不少岁数,配着到时有些可惜。

    不过店家一贯只会说好话,笑呵呵地说:“你们是才成亲的吧,看着关系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