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有些不大知道,该怎么处理苏九年的问题。若是将她带回淮阳侯府,日后便会有更多的麻烦,可是自己犯下的糊涂,他做不出将她弃之不理的事情来。世道对于女子过于苛刻,他算是毁了她大半的人生,倒不如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到底是能保她此生无虞。

    思来想去大半日,他还是做出了决定,可心里多多少少是恼着的,气她用了这么不入流的手段的同时,又何尝是不在气自己。

    他一直在书房坐到了天明,然后去厨房预备让婆子熬些补血补气的汤送过来,不小心看见放在桌子上的另一个酒壶,眉头一跳,便伸手拿过酒壶仔细端详。

    酒壶中残留着桂花酒,浓郁的香气倒是让他一下子就闻出来,可是香气当中,掺着一丝其他的气味,很淡,若是不仔细都闻不出来。

    他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心逐渐下沉,冷着脸问旁边站着的婆子,“这是怎么回事?”

    婆子也没想到会被抓个正行,见他面色不善,越发慌乱起来,磕磕绊绊地说:“九年姑娘准备好酒,被奴才不小心……不小心打翻。”

    秦江春死死地抓住酒壶,声音又冷了八度,“那送过去的酒是怎么回事?”

    “奴才……奴才见还有酒,自己装了一壶送过去。”

    秦江春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浑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声音变得沙哑,藏着些许狼狈,“没事了,你煮一点补血的汤,等会送给九年。”

    “好。”婆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歪了歪脖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心里还在想,难不成王公侯爵都是这样的。

    秦江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某些事情被扯下那层遮羞布赤条条地暴露出来,让他无比难堪。他在门外徘徊许久,最后还是推门进去。

    天才明,屋子里仍旧有几分暗沉。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秦江春走到床边,看见小姑娘蜷缩着身子,窝在锦被之下,显得越发楚楚可怜起来。

    他眉眼沉沉,完全看不清在想些什么,最后坐在床边,伸手将小姑娘汗湿的头发撩开。她实在太小了,还没有及笄的年纪,睡在那里之后小小的一团,像是只小奶猫。她五官生得倒是好,可仍旧还是青涩的,鼻尖动了动,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往他的手边蹭了蹭。

    秦江春一时没有的反应过来,触手便是细腻的触感。

    小姑娘睁开眼,仍旧是迷迷瞪瞪的样子,他自觉不妥当,刚要缩回时,小姑娘的手就跟上来,牢牢攥住他的手。

    她倔强地不肯松开,声音软塌塌的,又委屈又依恋,“三爷。”

    “嗯。”秦江春到底是没有抽出手。

    “三爷。”

    “嗯。”

    小姑娘像是陷入了一种魔咒一般,不停地叫着他,却始终不说另外的话。秦江春也不觉厌烦,就这样简单应着,静静等小姑娘睡着。

    听着动静声小了不少,他便想要将手抽开,然后别攥得更紧了。

    他听见小姑娘的哭声,还带着颤音,像是处于极端的恐惧当中,“别,三爷,别丢下我。”

    冰凉的眼泪落在手背上,秦江春的心顿时软成一团,最后还是留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允诺道:“好。”?

    第24章

    苏九年晚上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像是看见三爷过来看她,可醒来时,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的身子没有昨晚的粘腻,下身干干爽爽,像是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床边放了一套衣服,她拿过来穿上后往外面走,双腿摩擦的时候,有轻微的刺痛,但是没有那样的难以忍受。

    婆子已经在外面打扫,见到她过来,连忙说:“姑娘,厨房里温着红枣山药粥,您先去喝水一些吧。”

    “三爷呢?”

    “早上的时候出去了。”

    苏九年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咬唇问:“他可说了些什么?”

    婆子愣了愣,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侯爷说今日衙门里的事情多,会晚些回来,让你不用准备他的晚饭。”

    “嗯。”苏九年眼神黯淡了些,她知道是三爷想躲着她,这种认识让她心里难受得紧张。

    她吃完之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一觉才能缓过来,开始想,怎么才和三爷恢复到以前的关系,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好办法来。

    说实在的,她心里是有些怕秦三爷,尽管他脾气好,也没说过什么重话,可昨晚被他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知道自己做的有多过分,为了一己私欲将旁人拖下水,可若是重新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大抵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来。

    她充其量也不过是有着私心的凡人。

    但修复关系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做到的,她暂时不着急,下午开始学字。今天心浮气躁的,她怎么也学不进去,最后索性练起了字,在宣纸上一遍遍写三爷的名和字,这是她最先学会的,也是她学得最好的。

    虽然秦三爷让人留话说不必等他,苏九年觉得这样避着不是一回事儿,就在书房坐到大半夜,顺便腾出手替秦三爷做一件衣服。等到快后半夜时,她有些受不住,手肘撑着扶手,迷迷瞪瞪得睡了过去。

    手肘经不起重量,往旁边一歪,她的下巴险些磕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拢了拢放在一旁的衣裳,才发现身边坐了一个人。

    她的眼睛亮了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脆生说:“爷,你回来啦。”

    “嗯。”秦江春的视线在她手上拿着的衣服上,停顿了片刻,“不是说不必等着吗?夜都这么深了,怎么没去睡着?”

    “奴婢现在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就想着替您缝件衣裳,不留神才过了时辰。”苏九年拿着衣服的袖子给他看,比划了一下说:“奴婢记得您喜欢竹子,到时候在这里绣几片竹叶怎么样。”

    比起平日来,她说话带着几分急切,更有几分刻意的讨好,一双杏眼怯生生地看着他,似乎就怕他说出什么不留情面的话。

    秦江春心中有些烦躁,“你不必做这些,之身从盛京带了衣服过来,我用不着这个。”

    “哦,但这……不一样的。”苏九年低着头,手指划过胸襟上她绣的祥云,情绪有些低落。

    转而想想,她做出这种没脸的事,不能指望别人对她的态度有多好,也就想开了。她将做了一半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今天奴婢包了一些云吞,里头放了些花生碎,香得很。这东西也好消化,奴婢给你下一点过来,您吃点暖暖胃,待会儿再去睡吧。”

    “我……”

    男人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苏九年急忙打断他的话,然后抱着衣服出去了。“三爷,我先过去了。”

    她做事本就利落,舀了几勺煨好的三混汤,煮到沸腾之后将云吞全都倒进去,又放了一把还没有手指长的嫩白菜,等云吞随着翻腾的鸡汤露出白白的肚皮后,她连忙在里面放了一小把晒干的小河虾就直接捞起。因为已经是深夜,不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她只撒了一把葱花,淋了两滴醋便直接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