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年低着头看手里两枚鸡蛋,脑海里回想焦嬷嬷那一番别别扭扭的话,心情一瞬间变得好起来,最后哼着歌将鸡蛋剥开,对着脸上敷过去。

    秦江春听焦嬷嬷说时,便沉着一张脸,走进来听小姑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对着铜镜敷脸时,仿佛那些纷扰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越是这样,秦江春心里便越是难受。

    他带进淮阳侯府,是存了好好照顾她的心思,而不是让她来受别人欺负的,“她把你打成这样的?”

    他突然出声,苏九年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捂着自己的脸,眼睛怯生生的,“奴婢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她见男人没有看着她没有说话,顿时脸上有些发烫,头埋得很低,“您别看着奴婢了。”

    秦江春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乌泱泱的头发安静地贴着头顶,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乖巧。他在想,是不是她挨打的时候,也呆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还手。这样一想,他心里划过对秦暮云的厌恶来。

    不过对着小姑娘的时候,声音依旧是柔和的,长指轻触小姑娘的脸颊,声音很温柔,带了一点诱哄的意味,“抬起头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温柔说话时,那话上就像是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蜂蜜。苏九年心脏砰砰跳着,肤色从莹白一点点变成了绯色,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将头抬起来。

    然后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附着眉弓生长的眉毛,能数清浓长而微微卷翘的睫毛。她仰着头,能看见那双深眸注视着自己的脸颊,小心而慎重,像是对待一件瑰宝般,甚至让她有一点点的错觉。

    三爷也是喜欢她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脏的跳动便错了一拍。

    秦江春仔细看了一遍,心中的怒火更甚,压着声音问:“她为什么动手的?”

    提及到这个,苏九年的眼神黯淡下来,整个人也清醒几分,倔强着看着秦三爷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她说奴婢不知羞耻,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做出爬……”

    “好了。”秦江春打断她的话,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苏九年没能忍住,顿时哭了出来,一狠心就将那层窗户纸给捅开了,“您心里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第35章

    小姑娘流泪的时候没有声音,湿漉漉的眼睛一眨,晶莹的泪珠便压着睫毛滚落下来,看着就更加可怜。

    秦江春有些无措,手指蜷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姑娘跟在他身边实在是太乖了,不用他去废什么心思,就这么默不作声地一步一步跟在他后面,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

    这还是头一次小姑娘和自己闹脾气,他想着自己年纪稍长些,总该让着她一点,她也应当被他让着。

    他弯下腰,有些无奈地递给她手帕,“你若是有委屈,我们好好说行吗,别哭了。”

    苏九年既然都将事情得挑明了,就是想变相地问三爷要给交代。她的手段不光明,老夫人厌恶她,连带着府里的那些人也跟着拜高踩低。有些气是她该受的,她只能忍着,可也不想随便什么人都欺负到她头上去。

    今天来了个秦暮云,明天就能是李暮云,王暮云。

    她转身,留着一个后背给男人看,鼻音很重,“三爷,不止大姑娘这么说,旁人在背地里也是这么说。奴婢本就是丫鬟出身,老夫人不大喜欢我,您又不常在府中,他们有些话说得很是过分。不过奴婢不怎么在意,毕竟奴婢也不在乎她们,说什么由着她们去。可是三爷,您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削瘦的双肩一耸一耸,安静的屋子内,抽泣的声音很是明显,“奴婢想陪着您一辈子,不大想您也是这么看奴婢的。”

    她说完话之后,屋子里瞬间便得安静,安静到能得听见北风拍打窗柩的声音。

    许久都没有能够等来男人的回答,苏九年放在腿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却不后悔将话给直接挑明了。她哭过之后,声音都是沙哑的,“三爷,时间不早了……”

    “没怪你。”秦江春出声打断她的话,烛火摇曳中,男人的身形被拉到很长,投下的阴影能够完全将女子包裹住,呈现出守护的姿态。

    他垂着眼帘,双眸似深潭般不可见底,“真要是论个对错,也是我当时迷了心智,同你没多少关系。我信奉圣贤之理,最后也做不了贤人,当日……当日我也情动的。”

    所有事情说出来之后,他反倒觉得轻松起来,走到小姑娘身边,半靠着梳妆的台面,用帕子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

    “那时想的事情多,心里气过你,可更多的是在气自己。你还太小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当时都不该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的动作很是轻柔,苏九年却一下子被戳中了泪点,颤着声音唤了一声“三爷”之后,眼泪决堤,猛然攥住男人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蹭,哭得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简单的发泄者心中那些不安的情绪。这些时日她一直心里不踏实,担心三爷厌恶她,担心终会有一日,三爷也会像旁人一样将她丢弃。现在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瞧,三爷没有厌恶她。

    她的脸很小,秦江春感觉自己一个手掌就能够将她的脸给盖住,软软糯糯的一团在他的手中哭得不像样子,他的心也纠结起来。

    最后叹了一口气,他抽出手将小姑娘直接抱在怀里。以前有人说女子便像是水做的一般,他不大信,现在却觉得这句话是真理。他没见过小姑娘这么能哭,先前的帕子都不够用,他卷起外袍的袖子,按着里衣的一角慌乱地给她擦拭,“不哭了,还有什么委屈,我们好好说成吗?”

    苏九年哭得说不上话,他想了想之后,声音又放低了几分,“为了暮云的事情生气,嗯,等明日我替你做主行吗?”

    他也不大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人说话,苏九年“噗嗤”一声笑出来,问:“三爷准备怎样替奴婢做主?”

    “抄写十份佛经,她这性子也要磨磨。”

    不管秦三爷说得是真是假,此时此刻苏九年的确是高兴的,可想起先前的窘样来,仍旧有些别扭,“三爷这样不怕别人说您偏心吗?”

    秦江春觉得今日的小姑娘有些缠人,可看见她两只眼睛红得和兔子的一样,低声说:“我并非想做圣人,偏心个一两次,应当不打紧。”

    他说这样偏袒的话时,语气偏偏正经得不得了,连神情也是正经的。

    苏九年心里软得不像话,笑眼弯弯,“不用了,奴婢也顶撞了姑娘一句,后来她话要打奴婢时,奴婢及时躲开了,也没怎么受伤。”

    秦江春看着她脸上还没有消退下去的巴掌印,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九年不是圣母,只是觉得同那样的疯子没有计较的必要,也以为秦三爷那天只是见她难过,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哄哄她。她心里虽然高兴着,却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第二天,秦暮云先到听松院来,不过倒不是来找她的。

    秦暮云自己也不大想过来,可是昨天九公主找她出去。说得好听点,是叫她出去游玩,实际上是让她想办法在元宵节那天将三叔带到指定的地方,来一场邂逅。

    秦暮云知道,九公主之所以对她高看一眼,不过是因为她在外面说三叔同她很是亲近。实际上她一个月都见不到这位三叔几面,非要说交情的话,仅限于在她同三叔打招呼时,不会遇到三叔的冷脸。

    她因为这句话在外面得了不少高看,现在也不敢将实话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过来磨秦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