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晴夏摸了摸自己的脸,连笑起来都是有气无力的,“那我有没有变得很难看?”

    “没有。”苏九年没有说实话,低声哄着:“你一直都很好看的,先进来说话吧,在门口干站着做什么。”

    她伸手去拉晴夏,拉了几下没有拉动,疑惑地看向晴夏。

    晴夏两边的颧骨向上鼓动,牵着嘴角,“我就不进去了,我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哥哥嫂子替我赎了身,我很快就要出府了,以后你再想看见我可就难了?”

    “真的么?”苏九年心中说不出的古怪。晴夏的哥哥嫂子她也知道些,都是游手好闲的,就是生了孩子后,还伸手向晴夏讨要银钱过日子,现在怎么突然有钱要替晴夏赎身?

    晴夏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不想看见晴夏遭人算计了,出声提醒,“你可问清楚了,是为了什么赎你回去?”

    “能有什么,我哥哥嫂子见我也这么大年纪了,为了打算,想让我回去找一个好人家嫁了。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还能害我不成?”晴夏耸耸肩,朝她露出鬼脸,然后突然上前一把抱住苏九年,说话时染上了些哭腔,“只是有那么一点舍不得你。”

    晴夏瘦了好多,苏九年抱住她时,都能摸到她身上凸起的骨头。她心上也觉得难受起来,忍着眼泪说:“舍不得我的话,我日后就经常出去看你。”

    “那可就是说好了。”晴夏没能忍住,靠在她肩膀上嘤嘤哭了出来,最后破涕而笑,“都是你惹我哭了,我这是要回去,别人就该要笑话我了。唉,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免得日后你找不到我,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苏九年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但是知道现在问她她肯定是不会说的,想着改天出府上,亲自去晴夏家里看看。于是她说着:“行,那你走的时候,提前同我说,我送送你。”

    “好。”晴夏咧着嘴,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小心大少夫人”后,便直接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

    苏九年被她最后一句话弄得心神不定,刚想要追上去,可走了两步就发现她的身影不见了。

    她心上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第二日便是腊八,她一早就要起来准备腊八粥,她特意做了很多,等会要让人往各个院子里都送一份,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去抚芳院找晴夏,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上午的时候,宫里忽然来了人,送来了腊八节的赏赐——腊八粥。

    这腊八粥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得是在皇帝面前得脸的人家才有。除了几个老王爷和开府的王爷,每年就属淮阳侯府最先得到赏赐,这种恩宠是独一份,这也让不少的人家,在背地里红了眼睛。

    苏九年没见过多少大世面,觉得宫里的东西总要好些,就将腊八粥热了,送了一份去落晖院,剩下的一小碗便端去书房给三爷。

    秦江春在看见她端来的腊八粥时,眼神有些微妙,偏偏小姑年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他咳嗽了两声,将碗往女子的方向推了推,“你要不要尝尝看?”

    “这是宫里上下来的,怎么能让奴婢吃呢。”苏九年看了看男人复杂的面色,想是自己误会了什么,便试着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秀气的眉毛顿时拧在一起,她差点直接将粥给吐出来,这粥的味道委实怪异了一些。

    秦江春这时倒是做起了好人,拿过一旁的茶盏递给她,解释着:“这腊八粥只是看着好看些,但是煮的时候用的大锅熬煮,为了每个人都能分到,还是头一天就开始煮。为了不让它冷掉之前,就一直用热水温着,味道还不如自家煮的。”

    “那三爷就来蒙我?”苏九年瞧着他,语气中有一点埋怨。

    嘴里古怪的味道还没有消失,她又喝了一口茶,唇瓣触及到茶盏的边缘时,突然顿住。

    她拿着茶盏有些犹豫,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应当是三爷的杯子?想到这种可能,她顿时脸红了起来,拿着茶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秦江春见状,颇为体贴地不上了一句,“你且放心,这杯茶我没有动过。”

    苏九年看着他,“哦”了一声之后,泄愤般将茶灌下了一大口。

    秦江春正准备要说什么,许久不见的俞贵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一路赶过来,头发散乱,脸颊被寒风吹出了两坨通红。

    他先是看了苏九年一眼,然后才木着一张脸对秦江春说,“爷,我有要事禀报。”

    苏九年被那一眼闹得心里不安,小心将茶盏放在桌子上。

    第37章

    外面不知何时落起了雪,雪花在空中交缠,簌簌落到屋面上。

    俞贵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尤为明显,“赵姨娘中了毒,怕是已经要不行了。”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苏九年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往后面退了几步,一手撑在桌面上,手指碰到茶盏,茶水溅了一手。

    “你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俞贵又重新说了一遍,“赵姨娘怕是不行了,现在赶过去还能见最后一面。”

    “你说谎,我娘亲怎么好好就出了事。”苏九年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责备,对着秦江春挤出一个笑容,“俞贵怎么了,这腊月黄天的,怎么就说起了糊涂话。”

    秦江春倒还是镇定,同俞贵交代一声,“你现在赶过去告诉焦嬷嬷,让她收拾出一个包裹来,半刻钟之后便出发。”

    苏九年腿下一软,几欲昏厥,拧着眉头看向秦三爷,“爷,难不成你也相信这种胡话?”

    秦江春撑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声音沉稳而有力度,“你先别着急,我们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苏九年咬着下唇,手指死死地攥住男人的衣袖,像是同秦江春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还想着带她回金陵呢,她都答应我了,要看着我成亲生子的。”

    她每说一句话,脸上变白上一分,眼里的神采渐渐消退,变得空虚,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压着润湿的睫毛流出,周身为着一种叫悲伤的东西。

    这种东西泛着苦味和涩味,秦江春在旁边看着心里都难受,何况是沉浸在中间的人。他心上酸酸涨涨的,可不得不打起精神,将小姑娘半搂半抱的带到前面。

    江宁离盛京不远,快马加鞭一日便能赶到。俞贵已经牵来马匹在门口等着,焦嬷嬷拿着一个包袱站在旁边,还特意准备了两件厚实的斗篷。

    秦江春见小姑娘呆呆愣愣的样子,拿过一件斗篷将她包裹地严严实实后,又给自己披上另一件,将小姑娘拦腰抱起直接翻上马。

    焦嬷嬷连忙叫住他,“三爷,老夫人那边怎么说?”

    “以便说工部找我出去,这几日若是有人来找我,你能应付的随便应付过去,不能的便引他去老夫人那里。”

    什么是她能应付的,焦嬷嬷还想问,便看见三爷已经骑着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