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着一张脸,伸出纤细的手指放在木炭上方,看着火红的木炭出神。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东西,慢慢将手指往炭盆里伸过去。

    “九年!”秦江春出声喝止,大步走过去,一把攥着她的手将她拉起,原本燃着的火气在看见小姑娘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时,又熄灭了,语气缓了缓才问:“你刚刚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知道吗?”

    苏九年又看了一眼烧得通红的碳火,也不知刚刚自己怎么有想握住它的念头。她笑得有些恍惚,“奴婢只是有些冷,想烤烤火而已,您放心,奴婢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越是这样说,秦江春反倒是越加担心起来,他将她手合在掌心,帮她捂着,“下次要注意,不然让别人专门在你旁边守着。”

    他又问:“今天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奴婢不饿的。”

    秦江春觉得现在去计较细枝末节没有多大意义,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自己的屋子,“我让严嬷嬷做点你喜欢的酸汤面来,我陪着你吃一些。”

    苏九年原本想说不必了,可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双大手时,她眼眶一热,话就没有说出来。

    秦江春住的是主屋,地方自然也宽敞些,可因为炭火燃烧得足,里面丝毫不觉得冷。才进屋,他便伸手将小姑娘身上的斗篷接解下,牵着她坐到暖炕上坐下。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梅花酥,他自然而然地拿过一块,放在小姑娘嘴边,“你尝尝看,焦嬷嬷刚刚才端进来的,还热着。”

    苏九年就这这个姿势尝了一口,而后便摇头,不肯再吃了。

    秦江春没有生气,反而是替她开脱起来,“不吃就不吃吧,等会酸汤面好了,你多吃点面。”

    听了这,她心里越发愧疚,又不知道怎样开口,只能沉默地坐在那边。

    严嬷嬷做东西很快,不一会儿两碗酸汤面便被端了上来,酸汤面上还握着两个鸡蛋。也许是长时间没有进食,她拿起筷子后,便盯着碗里的面发呆,像是忘记了该怎么吃东西。

    男人问了一声,她才慢吞吞挑起一根面,慢慢放在唇边抿着,半天也没有看见她吃完一根。

    秦江春最后没了法子,索性拿过筷子卷起面条喂她,见她嘴巴不动之后,便轻声出声提醒。半哄着半威胁,才逼着小姑娘吃了小半碗面,最后拿了热毛巾,替她将嘴边擦干净。

    他做这些时,神情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完全就将她当成孩子一样来照顾。

    苏九年知道自己这样会惹人厌烦,说实在的,她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矫情垂丧,处处要别人照顾。但是她像是失去了基本的管理情绪的能力,一点都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她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呜咽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奴婢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第40章

    你瞧瞧,她这个样子自己都厌恶自己,三爷说不定在心里也烦着她。她想要使自己能够控制好自己得情绪就好了,那样她还能像往常一样不惹人厌烦。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些事情也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我也相信你能够恢复过来,等过了这段日子就能好起来,我也不会去怪你什么,你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秦江春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部,小声地哄着:“你不是准备给我做一身衣裳吗,再过两天就要过年,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元宵节的时候给我怎么样,你不是说想要出去看花灯的吗,我就穿上你做的衣裳,陪你一起去看花灯去。”

    苏九年窝在熟悉的怀中,眼泪越发汹涌,像是抱怨又像是在祈求怜爱,“我都不记得怎么做衣裳了。”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就陪着你一点点去学,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总是能做好的。”

    男人的声线很低,咬字时总有股漫不经心的意味,像是悠长的调子,不急不缓,要钻到别人的心里去。

    苏九年抱着他的腰又紧些,过了半天,才哑着声音说了一声“好”。

    两个人就没再继续说话,任由沉默漫生,在这种沉默中反而透着种岁月静好来。她心里祈求着,让此刻的时间漫长一点,再漫长一点。

    焦嬷嬷抱着被子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正在别人难过的时候,她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话。她放重了步子走了两步,而后生硬地问:“三爷,用这床被子行吗,能找到就这床被子最厚实了。”

    她这次倒真的不是心疼那个小妖精,而是怕万一自己真的找了一床薄被过来,三爷心疼小妖精自己把自己的被子让出去。

    苏九年自知这个动作不怎么雅观,听见有人来之后,立即坐正了身体。她刚刚哭过,眼睛还是通红的,她不知道这床被子是给自己准备的,顺嘴说了一声,“三爷晚上冷吗?要是冷的话,不如多起一个炭盆,加床被子重得很,睡起来也有些难受。”

    “不是,被子是给你的,今晚你同我一起睡。”秦江春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旧很是淡定,没有任何邪念。

    苏九年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后来猜想他应当是知道自己晚上失眠的事情,才说出这样的话。她既感动于这样额外的照顾,同时又觉得愧疚,手指缠在一起,尖端泛着白,“三爷,你不必这样,奴婢……奴婢不需要这样。”

    “你便当成是我想。”秦江春将她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分开,“先去洗漱吧,不然等会就夜深了。”

    他倒是难得开了一句玩笑,“怎么,现在就连怎么洗漱也忘了?”

    “三爷这是在可怜我么?”小姑娘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她站着没动,瘦瘦小小的一张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看着好不可怜,杏眼蒙着一层水光,眼神却是倔强的,眼巴巴地等着男人的回答。

    这个问题对她很是重要,她很贪心地想要在三爷的心里占一个小小的位置,哪怕芝麻点大小也可以,她不想一直被人当成可有可无的玩物。

    “怎样才算是可怜,娇娇,不是所有的心疼都是可怜的。”秦江春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那些不安稳,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前带了一步。

    小姑娘一时重心不稳,踉跄着要往前栽去,而后就被人扶住了肩膀,接着额头上便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触,而后便听见男人的笑声,“这样才不算是可怜吗?”

    烛火之下,这像是一场幻觉,她呆愣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还是秦江春将她扶正了,而后摸了摸她的头,“先去洗漱吧。”

    那个吻给她的冲击过大,她的甚至半天都没有归拢,最后晕晕乎乎按照男人说的话,出去洗漱,当她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床边时,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摸了摸额头,上面似乎还留有肌肤相触时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去镜子前看看上面是否留下印记。

    秦江春从耳房走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咳嗽两声,“你先去里面盖上被子,夜里寒气重,免得着凉了。”

    这间房间苏九年经常进来,在戚家时也曾和三爷同床共枕过,可想到要在这张床上和他睡在一起时,她便有说不出的别扭。可看见三爷目光坦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又觉得是自己这样有些矫情,便慢慢吞吞爬到里面。

    她刻意将被子拉得很高,整个脸都捂进去,这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头发。

    举动中还有几分孩子气,见她难得生动一些,秦江春笑了一声也没去管,吹灭蜡烛之后,便躺到床上去。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中,偶尔能听见木炭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噗”的声音,诱惑着将人心底负面情绪勾引出来。

    苏九年仍旧有些睡不着,也不敢动弹去打扰到身旁的男人,只是笔直地挺着身子,静静去看头顶上的纱幔,数着自己心跳的节拍,等着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