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满这么一说,苏九年心里就越没底,更想要跟上去看个究竟。秦江春知道她的心思,便带着他们一同过去。

    他们一行人往里走了百来步,才看见一男一女的身影。男的便是他们才见过的那位,苏九年只将目光放在女子身上。

    女子穿了一身酱紫色的衣裳,这件衣裳兴许原本不是她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像是披着一个麻袋。现在虽说还有点冷,但毕竟已经是春季,女子的头上还裹着一圈绵步。

    晴夏一向是爱俏的,喜欢打扮得美美的,倒不是想着去勾引谁,单纯地喜欢别人夸她漂亮。记得之前有一次,她见苏九年素面朝天,特意将她拉到胭脂铺,送了小姑娘一盒口脂。

    苏九年一直记得,那个爱俏的晴夏,指尖沾了点口脂往唇上抹,斜着眼睛看她,“你该打扮打扮,整天飘飘亮亮的,心情才好不是吗?”

    她很难想象面前的女子是晴夏,犹豫一番才冲着女子的背影喊,“晴夏!”

    女子停顿下来,拢了拢头上的棉布之后,往前走得更急。

    倘若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苏九年确定了,她就是晴夏。她也顾不得身旁的人,连忙小跑着追过去,“晴夏,我知道是你,你别走。”

    前面的女人被树枝绊了一脚,差点跌落在地,还是身旁的绍裴俟扶了她一把,她才堪堪稳住身形。见苏九年追上来,她立即将脸埋进绍裴俟的怀里,用棉布将自己遮得死死的,“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什么晴夏。”

    她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忍受着什么情绪。绍裴俟连忙将她遮在身后,递给苏九年一个眼神,让她别再问下去。

    整个事情都透着古怪,苏九年看着面前的晴夏,用眼神去问绍裴俟,“到底怎么回事?”

    绍裴俟摇了摇头,便说:“我们还有事要离开,请诸位行个方便。”

    今日要是真的将他们放走,改天还不知要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他们。苏九年连忙叫来一遍的俞贵俞满,“不许走,她就是晴夏,替我拦着他们。”

    他们占了人数上的优势,晴夏和绍裴俟两个人被围着不能离开。绍裴俟的脸色有些冷,“姑娘,这样纠缠下去怕是不好。”

    “就算是不好,我今天也要问清楚。”苏九年执拗起来,也是犟得很,“晴夏,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也能帮你一起想想办法。以前在扶芳院,你不也是一直帮着我的吗?”

    面前的女子没有说话,苏九年就一直等着。

    不知是等了多久,听见晴夏低泣的声音,“九年,你先走吧,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有时候对着湖边,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个怪物。你……你便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行吗?”

    苏九年错愕的看向绍裴俟,绍裴俟良久才点了点头,“姑娘,既然你同晴夏早就认识的话,行个方便,先让我们离开。”

    晴夏的情绪明显异常,苏九年怕自己再问下去真的要出事儿,倒是没敢继续拦着他们,让俞贵俞满让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俞贵摸了摸下巴,问:“就真的让他们这么离开。”

    “当然不,我们也跟上去,等找个机会将那个男人找出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江春没有开口,便默认了这件事情。

    绍裴俟现今在学堂做教书先生,下午便要出门去学堂。他在路过一条小巷子时,被上午出现过的一群人拦了下来。

    那个认识晴夏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我想知道关于晴夏的事情。”?

    第44章

    绍裴俟思忖良久,“学生还在等着我,不如等一个时辰后,再说?”

    已经耽误这么长的时间,苏九年也不怕再继续等下去,“好,我们便在外面等你。”

    绍裴俟点头致意,随后往书馆的方向走。

    俞满倒是留了个心眼,偏头问:“要不要派一个人过去盯着的?”

    “没有多少必要。”秦江春觉得绍裴俟为人光明磊落,若是不想同他们交谈的话,一开始便会直接拒绝。

    外头阳光正好,索性是初春,不热不冷,阳光晒在身上还暖洋洋的。

    俞贵抬头看太阳,眯着眼睛,“你说整个人也刚好姓邵,会不会刚好就是绍兴朝的什么人?要是这样倒是好了,省得我们继续这样闷头闷脑的找。”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还都赶上。”俞满正说着,忽然想到一丝不对劲,将怀中的画像掏出来仔细看了看,一双粗眉拧起,“你别说,他和画像上的人,还真的有点像。”

    “真的假的,不会是你在驴我吧。”俞贵原先当他是在说笑,等见到画像之后,神情也凝重起来,“你别说,这样看的话,还真的有些像。”

    说着,他就将画像递给了秦江春,“侯爷,你看看,是不是有些相似?”

    苏九年也凑过去看了看,画像上画的时绍兴朝四十多岁的样子,虽和刚刚那位男子的差别很大,但是细看之下还真的有不少相似的地方。不过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比比皆是,算不上什么,可偏偏男子也姓绍。

    秦江春手指游移到画像上绍兴朝的额头,而后才收回手,“到底有没有关系问问便知,真要是和绍兴朝有关系的,怕应该是绍兴朝的孙子,赵家的事情发生的事情,他应当没有多大年纪,未必清楚。”

    俞贵俞满向来听秦三爷的,自然不会多虑,苏九年倒是注意了秦三爷语气的不同。

    秦三爷温润有礼,很少在背后评价别人什么,更遑论是对着一个刚见了两次的人。苏九年听出了他话里的维护之意,小声问:“三爷觉得他很好?”

    “不知。”秦江春想是听懂了她话里的试探之意,解释了一声,“朝中现在正式用人之际,近年预备破格从各地书院破格录用,我不过是一时起了爱才之心。”

    他顿了顿,眼神又落在书院上,“说起来也是奇怪,我看他谈吐不凡,既然能在学院做教书先生,想必学问不浅,若是入仕定能有一番作为,怎么就甘愿困在仓埠这样的小地方?”

    “也许是志不在此?”

    “谁知道呢。”秦江春笑了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大周重文,甚至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法,许多寒门学子将读书看成是向上攀爬的唯一路径,哪怕是在商贾之家,仍旧有很多人望子孙后辈中能有一人中举,光耀门楣。

    他瞧着那绍公子也不像是富裕的人家,花了这么多精力和钱财在书本上,却甘愿在学院做个夫子。他是该说绍公子过于淡薄名利,还是该猜测当中有什么隐情。

    他们足足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绍裴俟出来。

    绍裴俟脸上带着歉意,“想必你们是久等了,书院中有一处凉亭,很是清净,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我们去那边详谈。”

    “那便有劳了。”秦江春点头,适宜他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