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狭窄,仅只能允许两个人并排通过,大约走了百来步之后,眼前突然亮堂起来。店家只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之后,听见里面有人应声,这才将门给打开。

    苏九年将丫鬟留在外面,才进去,后面的门就已经被人顺手带上了。

    她站在门口,隔着一道珠帘往里面看,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男人正在煮茶,她虽看不见他的动作,但能看见水汽缭绕上升。

    “你来了?”

    苏九年应了一声,便往前面走去,想了想之后在男人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才坐定,一杯茶便放在面前,抬头便看见男人对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你来的真算是巧了,才煮好了茶,你尝尝看。”

    苏九年低头尝了一口,也不大能尝得出是什么滋味,就将茶水放下来了,“三爷找我来可是有事情?”

    “前几天,月形村让人捎来信件,我想着你应该也想知道戚风他们的消息,便特意来告诉你一声。”秦江春说着,将信件递了过去。

    信件上说得都是些琐事,戚大嫂这一胎怀得艰难,开春的时候,路上仍有结冰,她不小心滑了一跤,休养了很长时间才缓和过来。虎子现在也懂事了不少,开始帮着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学业上也用心很多,还得了先生的夸奖。在后面戚大嫂还在抱怨,说戚风现在过度紧张,什么事情都不让她做,导致她现在的生活很是无趣,只想着赶快将孩子给生下来。

    虽说是抱怨,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幸福,苏九年也是高兴的。她现在没有办法亲自去月形走一趟,但还是在寻思着让人送东西过去。

    她将这样的想法同秦江春一说,秦江春说:“这样也好,你想想看要送什么东西过去,我帮忙置办了一起送过去。”

    苏九年身边没有什么可用的人,听他这样说也就应下来,同他商量起送些什么东西。

    零零碎碎的事情说起来也是很费功夫的,才将东西确定下来,就已经到了中午。她不好在外面久留,便说要离开。

    秦江春喝了一口茶,“早知是这样,我应当晚些将信件拿出来,让你回去再琢磨要送什么。”

    他这话半真半假得掺和着抱怨,苏九年反应过来,翘起嘴角问:“三爷找我过来,不是特意为了这事吗?”

    “这事是顺便,我主要是想过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在寿平长公主府可还习惯?”

    “那日在宫里,爷不是已经看见了吗?寿平长公主对我很好,驸马爷也是和善的。前日我还跟着寿平长公主去了高阳侯府,见了不少人,好歹我也是圣上封的县主,待我都很适合和气,您不必担心。”苏九年想问问,老夫人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后来不想自找没趣,就把话给咽下去。

    “看见是一回事,我总是要亲自听你说说,才会放心。”

    他们当中隔着一张桌子,茶水沸腾,雾气缭绕,添了几分朦胧。苏九年抬眼看向男人,依旧是熟悉的眉眼,身上的清冷也不曾削减半分,可偏偏说出的话像是沾了蜂蜜一般。

    她捏着手里的帕子,吞吞吐吐嗫嚅着,最后还是问出口,“爷,可有半分想我。”

    秦江春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顿了片刻之后,眼里俱是笑意,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怎样才算是想?”

    这个问题苏九年也答不上来,更有一种隐秘的羞意。她猜想三爷应当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勇气都在前面一个问题上用完,现在则没有多少底气去追根问底,含糊地略过这个问题,“先前同寿平长公主说好了时辰,我现在得要走了。”

    秦江春起身,将她送到门口。

    苏九年要出去到时候,便看见男人走到她旁边,笑着说:“应当是想的。”

    她活到过于简单,这样一句话就能够让她欣喜不已。她绷着一张脸,最后还是没能够忍住,露出一个的笑脸,像是树枝头上刚刚绽放的花,有种明晃晃的美,“我也是。”

    马车误了时辰,紧赶慢赶她还是没能按时回到寿平长公主府,寿平长公主也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反而说:“只要不是晚上,多在外面看看也不打紧,可选中了什么首饰?”

    她看见后面丫鬟两手空空,便换了口风,“我之前还收了几套首饰,样式也算好,下午你过来看看,若是喜欢的话,便送给你好了。”

    苏九年原本就是拿选首饰做一个幌子,现在见寿平长公主当真之后,越发不好意思,连忙推脱,好说歹说才将寿平长公主劝了回去。

    寿平长公主夫妇几乎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吃穿用度都不计较银钱,当然他们也不是一味的宠溺,某些方面上寿平长公主的要求也算是严格。寿平长公主知道她和秦江春的那点事,晓得她日后要去管着一个侯府的中馈,怕她以后在内宅的弯弯绕绕中吃了亏,特意教了她不少。

    苏九年起步晚,要学的东西却有很多,日子过的也算充实。

    年底晴夏和绍裴俟成了亲,绍兴朝虽平反有功,但到底当初做错了事情,在盛京待不下去,最后还是回了仓埠。

    在温大夫的治疗下,晴夏脸上已经恢复当初的白嫩细致,丝毫看不见曾经受过的伤害。秦江春倒是早早将伤害她的人找了出来,让他们受了一点惩罚。

    苏九年原本是想给晴夏的家人一点教训,最后被晴夏拦了下来,“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我受到这些伤就当是还了那几年的养育之恩。我也不想去同他们计较,日后我就当是没有这些人,生老病死都不来往。”

    这样的结果苏九年是不大满意的,可站在她的立场上也不好过多干涉,只好忍着这口气。

    谁知道晴夏的娘和哥哥都不是什么好,有一日意外碰见进城买胭脂的晴夏,知道她活着日子过得不错,便在大街上拉住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着自己生活的不容易,最后瞪着眼睛让晴夏帮帮他们。

    晴夏是真的被家里伤透了心,发了狠不去管他们,直接叫了守城的士兵将他们拦住,自己脱身离开。

    也不知道晴夏的家里人是怎么摸去仓埠的,在绍家大闹了一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钱。

    若晴夏还是孤身一人,说不定他们闹个几回就能要到一些银子,可如今晴夏吃住都在绍家,那里愿意让自己的这点破烂事去打扰绍家的生活,当时就把门一关,将自己的娘亲和兄长都关在门外。

    绍裴俟是想同晴夏成亲,他虽厌恶他们对秦下做出的事情,但想着拿钱将他们打发走。

    不过还没有出门,他就直接被晴夏拦下来,“他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若是心软了一次,日后他们就会一直找上门。”

    他还想说什么,晴夏便冲着他恶狠狠说:“你若是敢给他们银子,我便再也不会理你。”

    绍裴俟只好作罢。

    自己的亲人做出这种事情,晴夏自己都觉得抬不起头,最后被气得没办法,差点同他们打起来,也因为这样,彻底和陈家一刀两断。

    晴夏暑假的时候很是冷清,娘家人这边除了请来帮忙的婆子,便只有一个苏九年。

    苏九年怕她难受,说了不少安慰的话,晴夏倒是看得开的很,“我不难受的,与其他们来了之后给我添堵,我还庆幸他们不来。这些年我已经将该还的恩情都还完了,日后桥归桥、路回归路,我也不想同他们有过多的来往。”

    苏九年没再说下去,她如今手头宽裕,直接送了一套赤金头面给晴夏添妆。赤金头面俗是俗了一点,可好直接拆开来卖出去,能顶一时急用。就是这样苏九年仍旧不大放心,一直叮嘱晴夏,若是遇上麻烦了一定要告诉她,她若是又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有半分推辞。

    晴夏听闻之后,眼里闪着泪花,却依旧是笑着的,“裴俟对我还算不错,你放心好了。”

    苏九年心里无不是感概,刚好外面有婆子在说吉时到了,她便忍者想要说的话,将晴夏送了出去。

    开年之后,高阳侯府的几位姑娘陆续出嫁,她也跟着寿平长公主的后面,参加了几回喜宴。

    九公主被指给一位镇守东边的威武大将军的世子爷,嫁得也算是远的,出乎了不少人意料。苏九年也有些奇怪,后来还是听寿平长公主说,九公主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要私自出宫去淮阳侯府让淮阳侯娶她。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出宫,就被人发现拦了下来,并将此事禀告给皇上。皇上大怒,直接将九公主远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