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哭了。”呼吸得太急把泪腺扯动了,她也不想的。穆清清拉下他的手,低头胡乱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姐姐还没回答我。”

    黄琴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灼意,仰靠在树干处,漫不经心地开口:“为了杀人,有仇。”

    “哦。”穆清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只能说意料之内,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以为是为了你?”黄琴“啧”了一声,眼尾微扬,音色也带上了几分嘲意。

    “不敢。”穆清清笑了笑。她没忘记向善绫原本是师绾媚的本命灵器,而这绫又是黄琴赠与她的。说明这两人必然有不浅的渊源,大概率有仇。

    她猜测是黄琴认为师绾媚已死,所以抹除了向善绫的主印带在身上。恰好她运气封顶,竟然看中这条绫带拿来作赌,还赢了回来。

    接下来便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黄琴通过向善绫引路找到了诈死的师绾媚。他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把仇人彻底诛杀的机会。

    “不敢”两个字太轻了,黄琴却被搁得浑身难受,病痛加重了郁气,他冷嗤了一声,目色阴沉:“恨我?觉得我故意利用你?”

    穆清清噎了下,摇头:“向善绫是我主动要的,姐姐有让我更换,是我不愿。”

    所以说重一点,便是她咎由自取。黄琴若是跟她说清向善绫的来由,她必然不会要,但黄琴没有跟她说的义务,能提出更换已能证明他没有坏心。

    至于今夜向善绫突然发疯把她卷到了这里,对于大家来说都是意外。仇人当前,黄琴不过是选择顺势而为。

    “这么说来,我还间接给姐姐报了仇。”因为真算起来,师绾媚是自己作死,一开始就让她逃出密室不就皆大欢喜了吗?穆清清默叹了口气,打起精神,侧头朝他笑道:“恢复意识时看到的是姐姐,我很高兴。”

    “高兴吗……”黄琴往后一倒,燥郁的心绪竟然因她这句话而纾|解了,眼神有些飘忽。

    当年他亲眼目睹师绾媚身死,如今却在铜门后听到她的声音。联想到对方功法的特殊性,他几乎第一时间确定了她当年是诈死从而分魂逃跑。

    他从穆元德手下逃脱后,故意伪造出下山的假象,让对方以为他急于从山门离开,随后打着时间差折返地下密室欲解决师绾媚。

    当含着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看到已经被师绾媚俯身的穆清清时,他怎么看怎么讨厌,生起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为何同一个躯壳,仅换了个神魂,便如此的让人作呕?他可以碾碎师绾媚的残魂,把这具身体做成傀儡,是否就会干净整洁了呢?

    黄琴垂目看着穆清清的笑颜,方才触摸过她下巴的指尖再次发烫。天上的星辰宛若都掉进了她眼里,这样的眼神是师绾媚绝对模仿不来,或许做成傀儡也不能。

    忌惮随时可能有人赶来,穆清清不敢多耽误,伸手揽住黄琴的腰站起。但就在她刚动作时,黄琴往后一压,把她带回树后,捂住她的嘴,唇语示意:有人来了。

    穆清清眨了眨眼,拉紧斗篷。身前这颗红枫虽壮实,但要两人并排站立还是难挡。她小心地搂住黄琴的腰,转到他身前。

    这样的姿势仿佛只要他伸手一揽,就能完全把她拢在怀里。黄琴略微分神,就凝了目光向外看去。

    来人是稳住伤势后,察觉到不对劲折回的穆元德。

    看到地下密室之门仍然敞开,他警惕地取出玄冥刀,沿着通道向下走去。在看到铜门亦旋开及里面明显的打斗痕迹后,穆元德大惊失色,急忙往里冲去。

    “媚娘?媚娘?”看到碎裂的养魂石,穆元德发出一声悲鸣。

    穆清清的耳朵微动,勉强听到了密室中传来的翻找声音。她仰头看向黄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穆元德面前漏出破绽,不过想来他连精于心计的师绾媚都能唬住,应该问题不大。

    黄琴似乎看懂了她的担忧,勾了下嘴角,镇定地移开了目光。

    但穆元德寻不见师绾媚,显然不会轻松放弃。养魂石已碎,说明师绾媚不是自己逃跑的。若是她真的死了,说明杀手就是冲着她来的,此时定然还在落枫派内;若是人没死,定也被逮住了。

    穆元德又惊又怕,万一来人真的是破岳山庄的人,他与师绾媚的筹谋被纪鹤先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师绾媚在此,定要嘲笑他胆小如鼠,不堪大用。可惜她也是看中了他这个特点,才在诈死后选择投靠他。而如今她不在了,穆元德从自视甚高瞬间像失了主心骨,方寸大乱,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便是把贼子抓出,杀人灭口,好保全住自己。

    穆元德当即拿出宗主令牌发布闭门令,全宗搜寻可疑之人。

    穆清清腰间的玉令随之亮起,她急忙捂住,待看清上面的搜捕令后,面色一白:他们得即刻返回竹园小筑,否则被人查上门时发现这个时辰在外还身上有伤,就无法推诿了。

    黄琴扫了她一眼,两人决定要溜之时,却见黄淑媛带着十几人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刚巧把准备从地下密室出来焚毁所有痕迹的穆元德堵个正着。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黄淑媛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密道,敏感地捕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脂粉味,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好你个穆元德!”黄淑媛眼尾都气红了,她便说落枫派后院也就丁点大,他想藏人能藏到哪去,原是金屋藏娇藏地里了!

    穆元德见黄淑媛来势汹汹,气息瞬间矮了一截,梗着脖子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黄淑媛看他下意识把入口挡得严实,认定了那狐狸精就在里头,伸手把他推开,“藏藏捏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我倒要看看谁会在里头。”

    穆元德还想要拦,却被黄淑媛喊人架住了,心中大恨又无可奈何,唯一庆幸的是师绾媚不在,否则事情真的闹大了。

    然而黄淑媛进去搜了一圈没看到人,非但没想罢休,反倒火气更大,冲出来就揪住穆元德的耳朵质问:“人呢?你把那狐狸精藏哪了?”

    黄淑媛带来的人都是她的亲卫,背后更是代表了水云派。穆元德憋红了脖子,深感丢脸,又不敢大声吼她。当然,更不敢承认:“什么人?你在说什么?大晚上跑来这里胡闹,赶紧给我把手放开!”

    “哈?”黄淑媛凤眼一挑,柳眉横立,把一盒子东西砸他身上,“孬货,你身上的脂粉味骗不得人,里头的房间也分明住过别的女人。这朱钗首饰和里头裹不住二两肉的纱衣,是你买给那个小贱人的吧!”

    “昔日有求于我水云派时,你是如何承诺的?吃我的住我的,还敢有二心招惹狐狸精?”

    穆元德的脸又红又绿,支吾着说不出话。黄淑媛一气之下,领着人把密室一通乱砸:“今儿不把人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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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清清凤眼微眯,嘴角带着笑意。她娘真的太体贴了,到得不早不晚刚刚好。眼下,他们正好趁着穆元德被黄淑媛缠住,赶紧离开。

    穆清清揽住黄琴的腰正要后撤,脚尖踩进了枯叶堆里发出了声响。

    “谁在那里?”队伍外围的黄珊敏锐地看向这处,竟径直走了过来。

    穆清清心中大惊,黑斗篷能够屏蔽感知,可人都摸过来,总不能指望对方是瞎子吧。她若一人还好,可要带着黄琴就很难躲过黄珊的追踪。

    黄珊沉着脸色已经到了五步远的距离,穆清清揽住黄琴的手不觉收紧,忽而想到自己是神识受创,身上除了拖着黄琴走出密室时撞出的淤青外,没有明显的伤痕。

    正待她准备拉下斗篷,假装迷路应付黄珊之时,忽然腰身被往前一带,扎进了黄琴怀里,雪松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紧接着耳畔风声响起,穆清清侧眸发现他们已瞬间远离了树后百尺,黄珊等人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