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在躲他。

    早晨见面的时候,沈星烈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只是当时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眼下这一刻他才确定,陆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刻意的跟他保持距离,连说话时候的语气都生疏了不少。

    并且他这么急着想要离开任务世界的原因,也多半和自己有关。

    慢吞吞地垂下眼看向面前的餐盘,沈星烈认真回想着昨晚说过的每一句话,试图查找陆驰在意的点。

    如果只是单纯因为不满昨晚他言语上的轻佻,应该不至于如此介意。毕竟陆驰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受拘束的人,所以除了他知道的事情之外,应该还有一切其他的事情发生。

    昨晚的最后,他确实有一些意识混乱不清,是后来他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会让陆驰如此介意的吗?

    “我吃好了,”陆驰放下手里的碗,淡淡地看向沈星烈,“什么时候能开始?”

    “休息一下再去吧,”沈星烈的视线落在陆驰微微发青的眼窝下,微微顿了一下,“你看起来很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了。”陆驰挪开目光,看向沈星烈身后的某处虚空,声音很冷。

    知道所有的真相以后,就无法再去坦然地面对沈星烈这样温和体贴的关心。一想到这些宠溺和偏爱都有可能和另一个人有关,心里的无力感几乎将自己淹没。

    陆驰缓缓垂下眼,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蜷,不动声色地忍住了胸口那抹怪异的酸楚和委屈,语气显得有些硬邦邦的,“我只想快点结束任务,然后离开这里。”

    沈星烈的目光依旧落在陆驰身上,许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早餐后,在陆驰的催促下,沈星烈将一份数据文件传展现在他面前,跟他解释这次的世界比较特殊,需要先了解完所有的设定和任务线才能真正开启。

    陆驰点了点头,将心理所有纷杂的情绪理干净,抬手将数据文件徐徐展开。

    这次世界的时间线发生在南梁后期,攻略对象之一,便是原主本人。

    也就是说,原主要拆散的是自己的姻缘。

    看到这个设定的时候,陆驰下意识愣了一下。虽然他经历的世界不多,但也早已从心底里默认了,这样的任务大多数都是针对他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攻略对象就是原主本人的情况。

    “这种情况会有,”仿佛看到了陆驰的疑惑,沈星烈立刻解释道,“只不过不经常发生,所以我才提议先了解世界设定,再决定任务线。”

    陆驰点了点头,目光从新落在数据资料上。

    由于暂时还没有进入原主的身体,所以这些关于原主的信息和回忆都只能通过书面资料的形式看到,但沈星烈整理的很详细,所以查阅起来倒也算直观。

    原主名叫萧祁,是大梁皇帝萧洪的胞弟,唯一留在上京的亲王。

    萧洪即位后,为了永绝后患,几乎解决掉了先皇留下来的所有皇子。实力弱一些的,被赶去了封地苟活。强一些的,不是被贬谪后遭遇不测,就是「突发恶疾」去世,能好端端的存活在世上,且不被牵连的皇子,只有萧祁一个。

    萧祁能在这场政权风波中安稳无恙,还能留在上京,没被赶往封地的原因。不仅因为南圣太后舍不得小儿子远离,更重要的是萧祁在大梁皇室中的一个人人皆知的秘密。

    他喜欢男人,早在年少时期就对大梁定北侯沈长风一见倾心,并且不顾对方的拒绝,一直对他死缠烂打、纠缠不清。凭一己之力,将这件事闹得上京中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沈长风是三朝元老沈季的孙子,年少的时候曾和其他皇子一起在太子书院读书,自小就是个聪明懂事、沉稳安静的孩子。对萧祁一直都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了的时候,便只好冷声拒绝。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率都会退缩或者而放弃,但萧祁却不是一般人,他虽然因为此事伤心了两天,但第三天就又活了过来。

    并且在元宵夜宴后,趁沈长风靠在座椅上打盹,悄悄地凑到他身边,昂着脑袋在对方的嘴唇上嘬了一下。

    唇与唇相触的一瞬间,萧祁仿佛是惊醒了一样,迅速抬起手捂住嘴,仓皇地后退了一步,单薄的脊背重重地撞在案几边缘,差点打翻了桌面上的琉璃餐碟。

    好在没有惊醒位置上的人,除了沈长风身边的奴才之外,也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萧祁捂住心口缓了一会,才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值钱的配饰、玉器都摘了下来,一股脑塞到那奴才手里。半威胁半恳求着不许他把事情说出去。

    那奴才自然不敢收小王爷的礼,只好跪在原地拒绝,只可惜推诿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便跑没影了。

    虽然那奴才当时答应了萧祁不往外说,但萧祁猜沈长风肯定知道了。

    因为那件事后,沈长风就自请跟随老侯爷去了北疆战场,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就连军情都是以奏折的形式奏报。

    这三年里,沈长风跟在老侯爷身边立下战功无数,不仅成为了大梁最年轻的镇远将军。在边界更是赫赫有名,深受北境百姓的喜爱和蛮族鞑子的忌惮。

    萧祁在京中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眼睛都笑弯了,深深觉得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特别了不起的人。

    当然,如果他顺道也喜欢一下自己,那就更了不起了。

    或者要求低一点,萧祁暗搓搓地想,能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好的。毕竟算起来,他们至少有一千一百多天没有见过了。

    萧祁很想他,想的心都慌了。

    仿佛老天冥冥之中听到了萧祁的祈求,不久之后,边境便传来消息,老侯爷因旧伤复发在边境去世,沈长风会亲自将老侯爷的棺椁送回上京安葬。

    萧祁得知消息后既开心又有点难过,开心的是终于可以再见到他了,难过的是老侯爷去世,沈长风应该会很难以接受,毕竟他从小就长在老侯爷身边,对其感情很深。

    果然,沈长风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格外憔悴,边境的风霜将原本芝兰玉树的少年摧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入宫禀报军务的时候,萧祁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了很久,终究忍住了没上前去烦他。

    因为边境那边尚不安稳,沈长风还没有在京中度过守孝期,便要启程赶往北疆。为了安抚沈长风,皇帝萧洪再次对沈长风大加赏赐,并且将老侯爷的爵位传给沈长风,封其为定北侯。

    临走之前,萧祁终究没有忍住,在他回家的路上拦住了他,先是东拉西扯的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才抓住中心思想,声音很轻地劝慰道:“他没有离开你,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你应该好好的照顾自己,不然老侯爷会担心的。”

    沈长风抬起眼睫,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许久唇边弯出一抹很浅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再次见到沈长风之后,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笑脸。萧祁很高兴,说完话也忘了离开,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南圣太后的銮驾经过,众人必须让道行礼,才打断了这场短促的会面。

    一年后,南圣太后因病薨逝,萧祁因为悲伤过度,在国丧期间连续数次吐血昏迷,被十几位太医又是会诊又是灌药汤,才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

    与此同时,战无不胜的定北侯沈长风在与北疆鞑子的大战中节节败退,甚至被敌军直接逼到了军营前。沈长风带着手下的亲兵奋起反抗,才不至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