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要你唱给我听。”

    “摇篮曲怎么唱,”池越仔细观察歌词,凝重地皱眉,努力放缓声音:“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

    下一句唱不出来,卡壳。

    林栖忽然说:“越崽。”

    “嗯?”池越耳朵一动。

    “我是说,”林栖不急不慢地说,“你把歌词里的‘妈妈’两个字换成越崽。”

    池越脸红:“……”

    不,越崽说不出来。

    “害什么羞。”林栖眼睛一弯,抬手捏着池越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滑,细长的手指就扣住了纽扣。

    池越定定注视他,一动不动。

    他也没办法动。

    林栖慢慢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压低了声音,笑盈盈地说:“来,女高中生,跟哥哥撒个娇。”

    “我……”池越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也没有再想,直接攥住他的手,一把关了灯。

    黑板上的数字像沙漏,随着时间越漏越少。

    学生们也越发感到紧迫,神经像绷紧的弦,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断,什么时候断。

    沉凝的气氛在高三教学楼上飘荡,此时的学生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高三教学楼是独立的,因为它的气氛真的很孤儿。

    到了最后一个月,某天晚自习,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

    同学们起初还以为是灯泡闪了,几次开灯都没有反应后,他们才发现是停电了。

    这一下停电仿佛老天爷特意送给他们的休息时间,几个学生扔下笔,趁机哀嚎:“啊啊啊啊我不想学了!数学怎么这么难,我学不会啊!”

    几个人喊出了声嘶力竭的效果,就像是开关,班里的其他学生也跟着嚎:“我也不想学了!去他妈的高考!”

    本来大家只是打算喊喊发泄一下,然而苏绣很快就回到班级,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学校跳闸了,正在抢修,一会就好,同学们可以休息,不准胡闹。

    但这句话在时刻顶着高压的学生们面前基本没有用,班里还是很快闹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好无聊啊!”

    “有人唱歌吗?我放伴奏!”

    闹着闹着,不知道是谁提的主意,全班都在哭唧唧地请会长大大出来演唱一首,安慰同学们被学习伤害的心灵。

    “会长来一个!”

    “求求您!”

    林栖没有拒绝:“好啊。”

    “哇呜!”有个学生动作利索地放起了音乐,“会长唱这首歌可以吗!”

    “可以,”林栖听了听前奏,“不过这是首双人合唱的歌,大家一起来吧。”

    “那也要你起头!”

    “好。”林栖答应下来,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节奏,“赤道的边境万里无云天很清 ”

    他没唱完,池越忽然接了下一句:“爱你的事情说了千遍有回音。”

    “啊!”同学们心照不宣地怪叫一声。

    教室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光,林栖借着这一点光,看到池越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继续唱了下去。

    一班学生的歌声在黑暗里如此清晰,隔壁班的学生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跟着唱了起来,歌声带着某种传染性,渐渐的,更多班级也加入进来。

    学校的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修好,唱到最后,已然成了全校合唱。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学生们的歌声清澈又茂盛,似乎可以随手借来当做火柴,划破暗沉的夜幕。

    这首歌唱完,高三教学楼里更是传出发泄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导主任看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仔细听了片刻,而后摇头笑了笑,把电路总闸的开关往上一拨。

    灯光骤然亮了起来,如同一个驱散的魔咒,方才还沉浸在歌声里的校园迅速恢复平静。

    声音消失了,但藏在心里的余震未消,池越紧紧攥住林栖的手,宁肯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字也不肯放开。

    先前一片黑暗,所以也没有谁能看到,唱到最后这首七里香的时候,林栖靠过来,笑眯眯地亲了亲他的耳垂:“我对你也是。”

    也是什么呢?

    就像七里香里的那句歌词一样,在他们闹脾气的时候,在他莫名其妙当上校霸的时候,林栖虽然没有对他很热情,经常欺负他,总是支使他打扫卫生,还要说话气他,可是,可是……林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池越真想把心肝肺腑都捧出来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