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泉原本要说的话在嗓子眼掉了个头。“我什么时候说我担心了?”

    “我给你拿早餐去。”关千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小跑着离开了。

    片刻后,楚泉听见外面有动静,拉开门一看,一辆轿车停在路边,穿西装打领带的关迟跨出车门,向楚泉打了声招呼:“楚先生。”

    尽管对方如往常一样礼貌,楚泉还是感到一阵紧张和尴尬。

    “关总,”他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叫大哥就行了。”关迟的目光在楚泉领口处停顿了几秒,又云淡风轻地移开了。

    楚泉觉得浑身血液拼命地往上蹿,他两颊发烫,欲盖弥彰地将衣领扯紧了:“呃……”

    “怎么了?”关千越从副驾驶上下来,把外卖盒递给楚泉:“早餐。”脸红的楚泉让他觉得十分新鲜,同时领地意识作祟,回头命令关迟:“我们先进去,你在外面等会。”

    “关先生要进去坐坐吗?”楚泉被关千越推着往回走,出于礼貌,强撑着问了一句。

    没料到有两个关先生同时回答。

    “好啊好啊。”

    “下次吧,谢谢。”

    关千越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关迟一眼:“没跟你说话。”

    楚泉进屋换了套衣服,见关千越悠闲地在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不安地问:“让你哥在外面等没关系吗?”

    “没关系。”关千越嘴里咬了半只煎饺,含含糊糊地说:“你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吧。”

    “我接下来几天也比较忙,”关千越烦躁又夸张地叹了声气:“好烦。”

    那样子就像一只急着等主人顺毛的大狗,让楚泉觉得好笑。他坐下来吃早餐,简短地把和路鸣会面的情况告诉了关千越。

    “他没为难你吧?”关千越皱着眉头。

    把于泽阳塞进剧组这件事还不至于算“为难”,楚泉不愿事事都让人照拂,就隐下没说。“我没事,你家……生意还好吧?”

    “集团下的一支基金,最近有人来查,应该跟路鸣有关。”关千越捏着筷子头,无意识地甩了两下,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他胃口倒是大的很。”

    不待楚泉说什么,他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我先走了,这几天你……在家吗?”

    “不一定,”楚泉说:“马上就要进组了,可能要出去走动走动。”

    关千越失望地努努嘴,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楚泉跟过来,在门口的指纹采集器上按了几下,让关千越把拇指贴上去。

    关千越诧异地看着他,在原地剁了跺脚,迟疑道:“这是……?”

    “密码你知道了。”楚泉把略长的额发往后梳了梳,若无其事地说:“想来就来吧。天冷,不要在外面干等。”

    关千越把拇指覆上带着楚泉体温的感应器,一瞬间好像摸在了对方的心上。

    楚泉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眉眼在早晨的阳光里格外柔和温润。他替关千越推开门,路边的关迟报复性地按了声喇叭。

    关千越在楚泉唇上印下一个吻,厚重的门板碰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

    “记得想我啊。”

    12

    楚泉骤然忙了起来。开机仪式连着紧张的拍摄,让悠闲了好几年的他一时不太能适应。开机头几天,他有时候背着背着台词,会突然走神,有种大梦初醒般的不真实感。还好他的搭档周眠是个演技和情商都很高的年轻后生,两人一见如故,合作默契,楚泉跟着对方的节奏,几天后逐渐找回了状态。

    《暗夜》就在本市取景,剧组人员住在一个四星酒店里。于泽阳是客串,戏份不多,只需要后期挤出时间拍两天就行,因此楚泉还没跟他打过照面。而薛怀景算是个重要角色,常驻剧组,他的房间就在楚泉斜对面。两人在走廊里遇到过几次,但楚泉那时候心烦意乱,连关千越的电话都懒得回,跟他打招呼也比较敷衍。现在拍摄顺利进行,楚泉有了闲心思,剧组里灯光、道具、助理人员们的交头接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初风传广雅的董事长为了薛怀景收购飞天,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两人看起来也没有交集,但剧组里还是流传着关千越包养薛怀景的传言。

    绯闻的主角表现得无可挑剔。薛怀景不卑不亢,对严讯、楚泉、周眠都尊敬有加,对其他工作人员也礼貌而客气,最重要的是,演技得到了严讯的肯定。严讯表扬他的时候楚泉也在场,他手指用力地捏着剧本,把纸张都揉皱了。

    是的,他嫉妒了,想不承认都不行。从薛怀景在心灯之夜的晚宴上找他合影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人。

    这天收工得早,周眠和楚泉聊着天一起回酒店。半路上薛怀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和他们两人打招呼:“周哥,楚哥。”

    楚泉瞟了他一眼,冷淡地点点头。三人一起回酒店,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本来有说有笑的,此刻却无人再搭腔。

    楚泉再一次拿起手机时,周眠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楚哥这是在等什么重要的电话吗,一路上看好几回了。”

    楚泉一阵尴尬,手僵在空中,过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揣进裤兜里。“有个朋友,”他余光瞥见薛怀景近乎愤恨地看了他一眼,特意换了副寻常的口气:“说要请我吃饭,结果一直爽约。”

    “哈哈,”周眠打趣道:“看不出来楚泉哥还是个吃货。”

    “可不是嘛。”楚泉也笑着,跟周眠闲扯了几句,旁边的薛怀景试图插话,然而总是冷场。就闭口不言了。

    三人住在同一层楼,但周眠在西头,薛怀景和楚泉在东头。周眠跟他们告别以后,楚泉和薛怀景互不搭理,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地毯被踩踏挤压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到了房间门口,楚泉终于打破压抑的气氛:“那我先休息了。”

    “楚哥,”薛怀景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探出去一些,似乎是个挽留的姿势。

    楚泉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停住脚步。

    “我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高兴,”薛怀景脸上没多少表情,上扬的眼尾却泄露出一丝隐忍的骄傲:“要不您告诉我,我肯定改。”

    楚泉和他对视了一会,突然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你误会了,”他说:“我最近比较累而已,不要想太多。”

    薛怀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错愕,甚至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笑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啊楚哥。”

    两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关上门之后,脸上灿烂的笑容都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