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予以为是谁跟自己开玩笑,仰起头笑道,“又来吓我,你们真的太无聊——”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张告别多日的面孔。

    是一张不管正着看、反着看、斜着看、倒立看、托马斯回旋后空翻看,都很好看的脸。

    那张脸上竟然有紧张。

    有无措,一瞬间的空白。

    有惶惑,甚至显得纯真。

    他看着他。

    背景是海城雨后弥漫着霞气的天空。

    ……

    景予眨了眨眼。

    人影还在。

    ……什么,他是有什么真言buff吗!为什么总能遇到这种场景!!那他许愿李导今夜脱离李家顺便自己暴富十个亿有希望吗??!

    李导显得很紧绷。

    还有点累……但看上去对他而言好像也不是太大的事,很快呼吸就平缓了。

    没等到景予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李泯松开了手。

    他生涩地半蹲半跪在景予身边,手臂搭在膝头。

    闷头沉默半晌。

    景予也傻着,蹲着侧头盯着他,没说话。

    “景予……”李泯终于开了口,声音迟涩泛哑,难熬得像火烧,“我有一个疑问,你可以,帮我解答吗?”

    景予依旧傻着,如果替换成漫画场景,那他的眼睛就已经成了两个空白的圆圈,五官都成了简单僵硬的线条。

    他小机器人似的点头点头,甚至仿佛能听到音效。

    李泯低着头,极其缓慢,忍着胸腔里沉重的潮涌,说,“……你,缺钱吗。”

    景予:“……?”

    “这,这确实是有点缺……”他傻傻地道。

    “我给你。”

    “………”景予又傻了一下,“您,您已经付过片酬了啊?”

    李泯有着微微的不解,还有他自己也不太懂的细小的期待,低声说,“……不够。”

    “你还……缺。”

    景予彻底失语了。

    “我,我可以自己工作挣钱呀……”

    李泯抬起眼。

    小心地,慢慢地看他一眼。

    景予才发现他睫毛很长。

    有些……

    他心中冒出一个按也按不下去的词——委屈。

    李泯又垂下眼,轻轻地说:“谢知安和你是……更好的朋友,吗。”

    景予再傻。

    什么啊,为什么突然提到谢知安?谢知安配出现在这种语境里吗?!

    他干脆利落地道:“不是不是,我和他完全不是朋友,就是雇主和员工的关系!我演戏,他给我工资,就是这样啦!”

    演戏,给工资,完全不是朋友。

    精妙地扎中了某颗心。

    李泯甚至有些无措起来,无言良久,才闷声道:“……我知道了。”

    景予:“???”

    夭寿,李导是不是代入了!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混乱地拍着脑瓜子道,“不是的,李导,你听我说——之前,在拍戏之前,我和谢知安表面上是另一种关系,实际上是这种关系,其实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所以您和他完全不一样的——!!!”

    李泯好像听懂了,他沉思了一瞬。

    谢知安可以给景予很多东西,景予会接受。

    他给景予,景予不会接受。

    他和谢知安对于景予,不是同一种关系。

    李泯再次郑重地深思了一下。

    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

    他埋着头。

    闷声地说——

    “……我也可以。”

    ……

    “……那种关系,我也可以。”

    景予再再再一次傻住。

    呼吸停滞。

    一时忘言。

    他看着垂头,像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身体蜷缩在幼崽旁边的大狮子一般的李泯。

    他想笑。

    想说李导你明白那是什么关系吗,那不是什么好关系啊,正经人不应该这样的。

    又想严肃一点,告诉他有些话不可以随便说的,会有人当真的。

    还想哭。

    想对他说李导你真是太好啦,你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想说你是第一个不要求我任何奉献就给我很多很多的人呢。

    想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收获原来可以大于付出的人呢。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别过头,堵着鼻子说,“您以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李泯认真地想了一下。

    “是………情侣。”

    ……

    李导说的那种关系他也可以吗?

    景予突然笑了一下,又迅速蒙住脸。

    “正经的情侣不是这样的,”景予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因为隔着手心还是嗓子发堵,“我们不做情侣的事,不算情侣。”

    这就是李泯不太懂的了。

    ……

    “那什么样,是情侣的事呢?”

    “因为互相喜欢而情不自禁做出的一些事。”

    “比如……?”

    “拥抱啊,接吻啊,鼓掌啊……”景予说完才想到李泯可能听不懂,他也不好意思直白地解释,直接生硬地掠过这一个,继续道,“……牵手啊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