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

    他刚刚的沉默,大概是在回想蝴蝶结这种东西要怎么系。

    ……是的,迄今为止,李泯从未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

    气氛越来越让人心跳了。

    一片让人心慌的沉默里,景予突然问了句:“李导,可以问你刚刚为什么揍谢知安吗?”

    李泯抿了抿嘴角。

    “……因为看见,你想打他。”

    难道以为他是怕打不过才没动手,所以替他动手了吗?

    景予本来想岔开气氛,可这一下又一次让他觉得既想笑,又眼睛有点胀胀的,笑不出来。

    他怎么能怪李泯大惊小怪呢。

    只是因为李泯的眼里装着关于他的一切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已。

    他从不觉得和景予有关的事,是小事。

    认识李泯以来,景予都觉得自己被惯坏了。

    已经从惯于沉默、惯于后退,变得得寸进尺、嚣张逾越了。

    或许他最深层的潜意识也知道,李泯不会拒绝,关于他的任何事,李泯都不会拒绝。

    李泯会夸他、认可他、注视他、让着他。

    他说景予可以拥有关于他的一切特权,就真的给了他一切特权。

    在李泯这里,“景予”是最高指令。

    他以为这样的珍重只可能属于人类自己。

    只有自己才会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高地位,只有自己才会给自己的一切行为找理由、找开脱,只有自己才会答应自己的一切愿望,毫无条件地替自己实现。

    甚至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么珍重地对待自己。

    连人对自己本身,也会有所挑剔和不满,有时也会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无法接受,充满缺点。

    人怎么能珍视他人胜过自己呢。

    李泯的声音继续低低传来,透着微不可察的委屈,“想和你一起吃饭……本来。”

    “中旬家里会举办宴会,向所有人公布。”

    “我要回去了。”

    景予知道这个回去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回去。

    他记得当时李浪提过的十年,那是李老头子给他的自由余额。从李泯开始做电影起,迄今正好十年。

    他在第十年才认识了这个男人。

    情况好像不是特别乐观——应该说是特别不乐观,死老头子还在这十年内就这么嚣张,要是约定期限一过,还不知道会怎么对李泯。

    他的前路肉眼可见一片坎坷。

    可他却已经把景予的路铺平了。

    景予显而易见的非常失落,在未来的一长段时间里,他和李泯可能就会隔着许多距离,他回到大家族里之后,和他几乎就再没有交集的机会。

    除非他把死老头子捆起来不让他发号施令。

    李泯却突然拿出一枚钥匙来。

    他就放到景予掌心,眼中含着隐隐的期盼,说:“这是李泯工作室的钥匙。交给你。”

    景予手心一凉,愣了下。

    ……给他了什么?什么钥匙?

    新岭路8号顶层,那间空白干净,却响彻整个电影圈的工作室,的钥匙吗?

    他下意识就要还回去,这钥匙象征着什么他还能不清楚吗,李泯这是基本把整个工作室的主理权和在影视圈的人脉资源都毫无割舍的交给他了,他怎么可能收下。

    但李泯坚定地,甚至是祈求地望着他。

    他在害怕他不接受。

    景予猛然醒悟。

    在李泯眼里,这好像是他能给他的全部。

    其他的,都不属于他本身。

    只有这枚小小的钥匙背后所牵系的,是他归属于自我的十年里所创造的一切,托付着他一半人生的精神世界。

    李泯最后能托付的人,好像只有他了。

    景予手心有点汗意,慢慢地说:“我很害怕我会毁掉它。”

    李泯摇了摇头,目光却不动。

    “你会让它变得更好,远超我所做的。”他说。

    他们保持着互相注目的姿势。

    景予也取出一枚钥匙来。

    “这是景予家的钥匙,交给你。”他盯着李泯,浑身是热意。

    “要好好保管它,不许弄丢了。”

    李泯怔了怔。

    慢慢地,景予看见他眼睛弯了起来。

    极为少见的,出现在李泯脸上的笑。他很高兴似的。

    他郑重地收起钥匙,宣誓般说:“好。”

    “我会带着它来见你。”

    景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您说话算话吗?”

    “一向。”

    “没有私心吗?”

    李泯默了默,说:“……有。”

    揍谢知安那一拳,紧紧抱住景予那一下,搽药的那一刻,把钥匙交出去时的那一秒。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值得解释的理由。

    唯一的理由就是景予,一直都是,他只有景予。

    景予笑了下。

    “谢知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话我从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