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淮睡着了吗?”夏易趴近,气声在他耳边说。

    叶淮死死地闭着眼睛。

    “淮淮睡着了吗?”夏易又问了一遍,两颗晶莹打在叶淮的眼角,滑落,从温热到冰凉...

    叶淮依旧死死地闭着眼睛。

    眼缝里那团深黑的人影突然没了,被头顶的照明灯代替,一片明黄,刺得人眼睛疼。

    叶淮慌张起身,套了个裤子追出去,夏易的身形刚好到电梯口。

    老小区的电梯修了,他们却毕业了,以前每天早上都要从楼梯上连飞带跳地下去,回来时不是背着就是抱着,要么就直接在楼道里展开不可描述,也没用过电梯。

    夏易按了楼层看向叶淮,目光深邃,幽如黑洞,他看着小孩抓着门板无措的样子,突然笑了。

    夏易的笑容很好看,叶淮第一次见他就这么觉得,凤眼里藏着秋波,梨涡里旋着电流,像夏日骄阳,滚烫炽热,又似冬日暖阳,深入人心。

    叶淮见过夏易很多的笑,装逼时自信的笑,得逞时欠揍的笑,诡计在心奸诈的笑,势在必得狡黠的笑。

    除了这些大多数人都见过的,更多的是,宠溺的笑,温暖的笑,哭笑不得的笑,神色迷离时夹杂着汗水与□□的笑,笑起来一口干净整齐的大白牙,梨涡深陷,阳光迷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夏易这样的笑,美人落泪,蕴着一丝释怀,更多的是绝望与无奈。

    无能为力的感觉,糟糕透顶。

    这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夏易是奥特曼,奥特曼是光。

    他应该是自信的。

    是不可一世。

    是无所不能。

    而且,无论环境,可以自产。

    机器运作发出刻板的声响,冰凉的铁门留下一条缝隙,既而消失,像万丈高崖,自此横跨在二人之间。

    往后余生,再不相干。

    盛夏暴雨,这一年立秋后的杨山路刮了一场很长很久的风,两排银杏树叶随着狂风荡起,满天洒落。

    十三中迎来新的一批红白校服,飞翔标志恣意盎然,朝气于青涩面庞洋溢,秦淮门口聚集了新一波攀比学习的重点班崽子们。

    秋叶旋成卷儿纷飞落尽,在柏油马路上铺了层沉甸甸的富丽地毯,犹如蓬勃人儿凋落的金色年华。

    盛夏易逝,叶落秦淮。

    少年人已不再。

    作者有话说:

    坚持,坚持住!

    第一百一十八章

    ◎匆匆◎

    九月,红色塑胶跑道清一色的军训服装列队整齐。

    军装男人负手而立,紧盯着面前高出半头的俊朗少年,那人身形笔直,凤眼微眯,一副懒恹恹的神情。

    周遭有女生在小声讨论。

    “快看,咱这届入校第一,据说差几分上南大,滑档了!”

    “天呐,这么可惜,为什么下面不报别的?”

    “可能是为了...遇见我。”

    这里是本市最好的大学,国家重点211,虽然比不上清北复,至少在当地混得下去。

    男人是工程学院的辅导员,正叉着腰四处游走,刚好逮到夏易。

    “校长让你去代表新生发言,为什么拒绝?”他问。

    还是懒洋洋的架势,夏易抬抬嘴唇,又闭上了,神情掩在军帽下,专注地站军姿。

    “就让你说一下怎么考到咱们学校的,有这么难吗?”男人问,“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咯!”

    刚好到了午饭休息时间,教官在远处喊了解散。

    辅导员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夏易终于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交一张白卷就可以了。”

    说完转身离开。

    辅导员:“...你!”

    然后被罚多站半个小时的军姿,中午一共才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贴墙站了没两秒,余光里又有一个男生被训斥着丢了过来,和他一起并排站军姿。

    那人骂骂咧咧的,原因大概是只戴了军帽,没穿军训服,背着一个耷拉到腿弯的黑色大书包。

    声音有些熟悉,夏易抬头瞥了一眼,刚好和那人的目光撞上。

    四目相视,空气凝结。

    在肢体做出反应前,大脑首先抛出信号,必须要——抢占先机!!!

    “你是他妈狗皮膏药吧!”夏易说。

    “你他妈是狗皮膏药吧!”邵桀道。

    “我去十三中你跟我去十三中,我来上大学,你跟我...”夏易掰着手指迅速盘点。

    “谁他妈跟你,夏易你要不要脸...”邵桀说,“那江技呢?我在江技叱咤风云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吃鸡屎呢...”

    “我他妈吃鸡屎的时候你还没有鸡屎大呢!”

    “你他妈真的吃过鸡屎啊!”

    “干什么呢!你们两个!”辅导员在远处喊,二人倏地禁声,互看不爽,别过脸去。

    “让你们站军姿,让你们在这吵架?”辅导员颇有王峰的架势,手上指指点点,颠着步伐过来,夏易在脑海里帮他p了一个教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