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人同意要走,夏易才舒了口气,拐进后院,等了十分钟才出来,踏进大路的一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夏易一转头,就见那人背倚着墙,虎牙咧着,一双明眸落着薄薄一层月光。

    两个人坐在杨山路的路牙石上,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向远处延伸,空旷的街道寂寥无人。

    周遭安静无声,只剩下身边某人嘎嘣脆的咀嚼声响。

    牙口不错。

    小孩不顾形象地大吃零食,时而盛情邀请夏易来两口。

    “小哥哥,怎么,你没家了吗?”小孩捧着一包零食仰头灌,“怎么不回家啊?”

    “你天天都睡马路吗?”

    “马路太冰冷,对腰不好。”

    “会肾虚。”

    夏易:“...”

    小孩吃完一包,咂了咂嘴,从塑料袋里拎了瓶矿泉水出来,作势拧了两下,没拧开。

    “帮我拧一下。”水递给了他。

    夏易一脸匪夷所思地转头看他,这个削铁如泥的人,拧不开瓶盖?

    盖子拧好递给他,小孩咕嘟咕嘟地喝水,喝完“啊”了一声,砸吧砸吧嘴,接着支棱着双手吃零食。

    夏易叹了口气,低头不语,半响抬起头,闷闷地喊了一句,“叶淮...”

    “不要闹了好不好...”

    那人身形一滞,慢条斯理地拧上瓶盖放在地上,手上动作有些迟缓,半天才扔了零食,呆呆地坐着。

    “那你呢?”叶淮盯着远处一点出神,缓缓抬眸对上他,“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夏易?”

    装不认识,装不在乎,装不爱他,叶淮终于收了嬉笑正眼看他,二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目光在他身上烫出个洞之前克制地收了,叶淮转过头去,眼神停留在路边的一个小石子上,逐渐涣散。

    “回家吧。”叶淮道,“我知道你现在住哪。”

    花盆底下的臭袜子,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备用钥匙,方才夏洛花在,他才忍住没冲进去。

    钥匙插孔的一瞬间,叶淮察觉到自己呼吸的急促。

    而门拉开的一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屏息静气,四肢僵硬,半天才抬脚走进去。

    一如他多年来梦中的场景,这里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和记忆中的家相差无几,光是踏足,就足够让人崩溃。

    无数次梦见,他们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缠绵,在那些逼仄而隐秘的角落里耳鬓厮磨,他们明明曾经这么亲密,却有一天要分道扬镳。

    想来蛮搞笑的,刻在生命里的人,又怎能因为□□的分开而轻易割舍呢。

    叶淮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去了苏南之后,尽量让自己的感情淡一点,再淡一点。

    终有一天,这个人会被他驱逐,从生活里,从心里,甚至从记忆里,彻彻底底地驱逐。

    再过几年,或许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样貌会模糊,声音会变远,就连回忆,也想不起来最初的美好。

    初恋不都是这样吗?

    遗憾,是每一场青春的必留之物。

    可当他知道那个人去苏南找他,当他在反光玻璃上看见他的眼睛,尽管那里的光黯然到几乎没有,也不济所有堪称完美的预想,建造强悍的防线,土崩瓦解,全线崩盘。

    神经不受控制,挑逗着,指引着他追寻后面那人的身影。

    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单箭头。

    而当叶淮看到他只是远远地跟着,踟蹰不前,不再有多余的举动时,又好气又好笑。

    好像又看到了数年前因为一件小事在餐桌上置气的某人,拐八圈子也要让他雨露均沾,尝到每一样菜,却倔到晚上十点不肯吭声。

    什么毛病。

    叶淮专治神经病。

    在脆弱与眼泪奔涌着决堤之前,叶淮用实际行动打破了这娘们唧唧的质问环节,毕竟他本来就是来揍他的,还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和几百块钱的高铁票。

    许久不活动手脚,拳头都显得生疏了,但是速度和力度却没有落下分毫,当夏易察觉到身上的疼痛时,已经躲闪不及,目光里只剩下叶淮那双冰冷的眸子,丝毫温情都不给他留。

    他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嗷啊”直叫,不要脸地哄着他求饶,但今天,那些对付小孩的手段好像都作了废,那人眸底的目光太过尖锐,刺穿了他。

    他们撕扯着撞进卧室,夏易生生地挨着他的拳头,叶淮秉承着“打人不打脸”的良好品德,让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伤,实则伤筋动骨。

    直到一声骨头错位的“咯嘣”声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夏易闷哼一声,被叶淮掐着脖子甩到了床上。

    叶淮翻身跪坐在他的身上,手上的劲丝毫未减,抬眼环视四周,尚方宝屋就放在桌子上,挂着大钻戒,床单,地垫,相册,手画的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