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哪?”

    “去听另一个亭子的。”

    “干嘛要去听另一个亭子?”大家都坐着,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站起来就显得无比突兀。

    “这场戴木簪的人必输无疑,再听没意思。”他小声道,“书院先生只说不允许大声喧哗,没说不能转去听另一个亭子。”

    “可是……”

    云从风起身猫着腰:“走了,没事的。”

    胡宴只好跟着他走,拎着裙摆小心翼翼,一时有不少目光投到了他们两个身上,说不出的古怪。胡宴莫名地羞红了脸,抬起半边云袖遮住脸庞,云从风反手抓住他的手:“没事的。”

    胡宴心砰砰直跳。

    两人溜到另一个亭子的区域,只能坐在亭子外缘区,书院弟子的辩论声有些听不清楚。胡宴坐了会,拉拉云从风袖子:“你转过来一下。”

    云从风转头,胡宴双手虚握他的耳朵,灵辉闪现。仿佛耳朵上扣了一个戏台的扩音大缸,一下子听得无比清晰,清晰得有点震耳朵。

    云从风晃晃脑袋,适应过来:“明音术?”

    “嗯。”

    云从风依样画葫芦,双手虚握胡宴的耳朵,同样是明音术。

    胡宴心底“砰”的冉冉升起一朵烟花,烟花炸开,散落下来的流星噼噼啪啪不间断地砸在心弦上,一颤一颤的。那一刹那,他差点露出了狐狸的耳朵。

    云从风及时点了一下,小耳朵又缩回去了。

    他还帮他拉紧了发结,小耳朵钻出来的痕迹就完全被抚平了。

    他转头继续听,花了点时间整理脉络,猜测前因,推论后果,听了会,又开始闭眼凝思。

    约莫三刻钟的功夫,他带着胡宴又开始溜悄悄溜号,最后一个亭子他打算坐着不走了。推断出谁胜谁负之后,他直接一歪头靠在了胡宴肩膀上。

    胡宴耸耸肩膀:“你困了?”

    “你刚才靠了我肩膀,现在还回去。”

    胡宴又好气又好笑,高香才燃了一半,他听着也困得紧。

    云从风也只眯了一小会,没睡着,抬头接着让胡宴靠,胡宴一直眯到高香燃尽,清钟敲响,辩论结束之时。

    云从风要上台了。

    书院弟子与外院学子的辩论环节不再是一对一,而是组队。辩题也是事先定好的:“此次辩题是,圣上有朝一日,会不会向抱璞开战?”

    四下齐齐吸了一口凉气,嘘声四起,书院先生不慌不忙地宣布:“这次辩论特殊,允许各位有半个时辰的思考时间,请双方做好准备。”“先生。”

    云从风出声,先生望向他:“何事?”

    “这个问题,我数月前与人辩过,不知道可不可以换个题目?”

    先生神情一滞,随即有些不悦:“辩题事先就定好了的,不可能因个人缘故随意变更。即便你与他人讨论过这个题目,在文会上也未必能辩赢。”语气颇为不屑,对面的书院弟子还笑出了声。

    云从风真诚道:“可与我讨论过的那个人也是书院学生,我怕对他有不利影响。”

    “那人是谁?”

    “白玖。”

    四周鸦雀无声,先生沉默良久:“此言当真?”

    “先生若是不信,可向他求证。”云从风坦荡无惧。

    书院先生转身向书侍低声说了几句,书侍领命而去,先生继续道:“文会不能耽误,那就启用备用的辩题吧。”

    惊蛰文会是有备选辩题的,只不过这套备选辩题从文会开创伊始就没启用过,今天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备选题目是长生,如果能长生,一直活着是否有意义。

    半个时辰后正式辩论,如胡宴所料,他辩的很轻松,几乎是一己之力强行拔高了其他人,与对面的书院弟子唇枪舌战,火力全开。高香未尽,书院一方就已怆然认输,四下哗然,议论纷纷。

    云从风很开心,走下亭对胡宴说的第一句就是:“我辩赢了!”

    “就知道你会辩赢,天天还读书,你已经很优秀了好吗。”胡宴嗔怪地拍了一下他肩膀。

    书院先生走到云从风身边:“这位学子,请留步。”

    惊蛰文会上,书院先生对外院学子说留步,代表着他已经踏上了直达书院的终南大道,周围学子惊呼一阵,有人率先说:“恭喜阁下!”

    像是才反应过来,恭喜贺喜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云从风跟着先生离开,还回头望了胡宴一眼,笑容灿烂。

    胡宴也觉得与有荣焉,书侍走过来询问:“您是云公子的妻室吗?”

    胡宴小小地害羞了下,不敢把话说满:“我是……他未婚妻。”

    书侍一摊手:“那您随我来,在屋外等候。”

    “好。”

    他跟着书侍到了有为堂外,远远地能听到书院学生在唱歌,渺远动听。

    他坐下来没一会,白玖匆匆忙忙进来了,瞥到他的时候,浑身一颤,差点蹦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胡宴回头,哎呦,老熟人呐。他掩口而笑:“原来是白公子,铁梗衰荷好喝吗?”

    铁梗衰荷。这个噩梦般的名字,在白玖心底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记忆,他脸色铁青,站半天,被书侍推了一把才迈开腿,逃也似的冲进了有为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