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前,习惯性地敲了敲门,那扇门猛地吱呀一声,咣当倒下,吓了他一跳。

    “是云从风来了?”里屋传来的声音很懒散,带点起床气,“进来吧。”

    云从风小心翼翼地循着声源走去,里屋乱糟糟地堆着一地的书,几乎无处落脚。院主司永望坐在乱书堆里跟缠在头发里的水晶镜镜链子较劲:“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个破链子摘了。”

    云从风抬起一只脚,这地上的书似乎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籍,他扒拉下地上的书,准备自己开拓出一条路出来。司永望粗声粗气地喊:“别管地上的!直接走过来!”

    云从风只好踩着书走过去,心情有点微妙。

    司永望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花白胡子一大把的那种智慧老头儿,他顶多容貌上有些邋遢,面容看上去竟然还很年轻。按理来说在紫薇一道深有研究的人比常人更容易衰老,甚至早死,放在司永望身上却不大合适了。

    水晶镜的链子是纯金的,不知为何链子变了形,绞住了一小簇头发,拉拉扯扯疼得司永望直骂娘。

    好不容易链子取下来了,司永望把链子拽下来一扔,问他:“今年几岁了?”

    “虚岁二十。”

    “哪里来的?”

    “不知道。”他是师兄下山捡来的,说不知道也不算错。

    “进书院之前,在哪里读的书?”

    云从风不太愿意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觉得院主早应该猜到我从哪里来了。”

    司永望笑了一下:“怎么,那里不好?”

    “是……不太好。”

    “你下山来做什么?”

    “我想当丞相。”

    “嚯!”司永望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这么直接?想当丞相?”

    云从风没接下去。

    司永望也沉默下来,从身后抽出一支旱烟管,往烟锅里填烟叶,压合适了吹燃,吧唧两口,“还有吗?”

    “暂时没有。”

    “你那妖族娘子……”他咳嗽了下,“以后你真的打算跟他成亲?”

    云从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点小事依他的功力可能早就推算出来了。他答道:“一时托辞罢了。”

    司永望似乎是冷笑了下,不置可否:“你当上丞相之后呢?拯救万民吗?”

    云从风斟酌了许久回道:“做一个丞相该做的事。”

    司永望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拒绝来得如此突然,云从风有些意外,不可避免的又有些失落,隐隐的难过。

    他强压下纷繁复杂的情绪点头:“那我走了。”

    他走出归海阁,司永望忽然又说:“你要是真想当官的话,书院出来的高官不少,随便拜访哪个都能提携你一把。”

    云从风不知怎么的,酸气涌上眼眶:“多谢院主。”

    出了归海阁,他有些茫然。

    是哪句话说错了?是因为他想当丞相吗?不应该是,应该是后面那句:当上丞相之后呢?

    当上丞相之后呢?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他为什么要当丞相?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庭院深深,花木扶疏间坐落着小小圆桌椅,他坐下来胡思乱想。

    他最初是为了……为了证明自己吧?在抱璞山压抑得太久,也想证明自己不差吧?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当上的人应该是世上顶尖的优秀人物了。

    只是为了自己。他猛然间如醍醐灌顶,是因为这个吗?

    似乎是想通了。他抓抓头,长叹了口气

    虽然想通了,到底意难平。

    意难平。

    在得知刘怜冬居然当上了院主弟子后,意难平的情绪强化到了极致,那口气始终堵在心口上下不下去。

    尽管他竭力保持镇定,但是每每走在学堂的路上,似乎总能听到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他们都在笑他。

    一个走文会直入书院,文试第一,连跳三次学序,事迹如此耀眼夺目的人,到头来还是比不上一个文试第五的。

    他以为自己足够优秀了,优秀得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也不可能有其他人能行了。

    他以为。

    他不知道怎么排解,唯有借酒浇愁,借酒消愁愁更愁,他醉倒了。酒馆小二是只小妖,认得他,差人把他送回了如家客栈。

    他一醒来,映入眼帘的是胡宴倒着的脸庞。

    “哎呦,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