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都没什么动静。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云从风忽然能感觉到,胡宴现在很难过,悲伤到了极点。

    共情?

    他知道胡宴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不过他不说,云从风也不会刻意去问。而今胡宴的反应让他的好奇心升到了顶点:胡宴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伤悲?

    胡宴压抑地抽泣,云从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他发觉了自己装睡的事实。装了许久,胡宴的情绪缓和下来了,又是漫长的寂静。

    应该没事了吧?云从风紧张地思考着,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身边人的一呼一吸上,以至于察觉胡宴站起来的时候,他放松地哼出了声——声音有点大,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以鼾声掩盖,出奇地自然。

    ……终于走了。

    云从风睁开眼,长舒了口气。

    他坐起来,小小地顶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胡宴又坐回树上了,两腿直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还在难过吗?

    是为什么难过?云从风想不通,胡宴平时也不婆婆妈妈多愁善感啊,怎么私底下就是这个样子……

    他看了良久,合上窗户躺下来,心里怀着种种疑惑和揣测,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31章 懿月

    春意渐浓。吏部考核的结果也快到了发放的日子,云从风越发清闲,就等考核结果发放,收拾行李准备重回京城。

    通知下发,结果不出任何意料。成绩甲中,升任京城清平司二等清平使。

    清平使分三等,二等清平使地位不低。在这方面,翟文星想必是出了不少力的,回了京城,势必要与人家叙叙旧,准备些薄礼以表情意也是必须的,送什么呢……

    云从风左思右想,决定就送点曲绘县的特产好了,翟文星家大业大公子哥,什么东西没见识过,送点特产聊表心意就行了。

    胡宴则帮忙打理行装预定马车,临到走时,胡宴蓦地想起件事,坏笑着提醒他:“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云从风想了想,觉得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没啊,还有?”

    “你走了,不请你的同僚一顿?”

    云从风浑身一个哆嗦:“不了吧?”

    “怎么不?好歹是同僚,也共事过一段时间,不请不太够意思了?”

    “不……我不想……”云从风打心底地拒绝,瞬间灵机一动:“不过这种事的话,一般是同僚凑席请要走的人吧?”

    胡宴明知他是强辩,仍调笑道:“我看你就是不想请,别找那么多借口。”

    云从风一耸肩膀,破罐子破摔:“都没见过几次面,更没说过几句话,名字都喊不全,算了吧算了吧。”

    胡宴不再纠缠此事,只劝他早点休息,明早要起来赶路。

    重回京城,京城人流似乎更多了,炽奴一直看着如家客栈,营收没什么变化。两人先歇了一天,云从风拿着吏部批复回来的文书去书院报道结业,书院这边处理完又马上去清平司报道,置办各种必需品,折腾了好一阵子。

    “过两天,我就能住上官舍了。”云从风坐在床上,脱下鞋子:“以后就不在这住了。”

    “哦。”

    云从风想了想:“帮衬了我这么久,辛苦你了。”

    “嗯。”

    ……

    气氛变得怪异且僵硬起来,胡宴合上窗,让他收拾完东西后,早点休息,转身离开。

    云从风挠了挠头,仿佛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没想明白。

    次日,他把行李搬到了官舍,铺好家当后,就开始正式工作,第一天的新人,上司交予他的任务不多,跟他差不多很闲的人也很多,就这么聊起来了。

    最开始免不了互相吹捧,互通姓名后,越聊越投机。大家年纪相仿,学识相近,很容易聊到一块去了,分享自己的见闻。云从风说话少,大多当个旁听者,听他们天南海北瞎侃,对京城官场多了不少了解。

    蓦地有人说:“皇帝又要开选秀了。”

    立马有人跟着调侃:“怎么,令妹貌若天仙?”

    “别瞎扯,我没妹妹。”那人摆手,露出半是好笑半是兴奋地说:“你们都知道石家吧?”

    “啊?他家怎么了?”

    “据说石家老爷为了自家女儿能选上,花了好大一笔钱,宫里有点牌面的都打点了,一通砸下去怕是花了十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噫,这个石家不是已经成破落户了么,除了一个侯爵的空名,还能有这么多钱?”

    “他那么多钱哪儿来的我可不清楚,只是他的一腔苦心怕是要白费了,那群阉人收钱办事,嘴巴上又不牢靠,消息都传疯了。”那人一脸戏谑,“到时候又有好戏看了!”

    一人接着道:“选上去了又有什么用?当今宫里哪个妃能与煦贵妃相比?”

    “可不能这么说,煦贵妃享受荣宠这么多年,圣上想必心思有些倦了,不然重开选秀做什么?只要入宫当了妃,就有鸡犬升天的机会,对石家来说,这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言之有理。一直默然倾听的云从风问:“敢问那个石家女儿,可是叫石岸芷?”

    他这么一问,众人看向他的眼神立刻怪异起来:“正是,怎么……”低低地哄笑起来。

    云从风明白他们的言下之意,颇为无奈地辩解:“只前办过一个关于石家的案子,所以听着有些耳熟,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