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云从风想了会:“如果……如果我以后没办法当丞相了……”“你不想当了?”胡宴歪着脑袋。

    “不是,是最近出了点事。前景不太妙。”

    胡宴恍然大悟:“哦!你是怕贵妃报复?”

    勉强沾了点边,云从风继续说:“我想,这次要是被贬黜了,我会到哪里去。官途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了。”

    “不回抱璞?”

    “偶尔回去看看吧。”

    “你想到哪里去?不会乖乖听那狗皇帝的话贬你到哪就到哪吧?”

    “有户籍在,不是想去哪就去哪。隐居生活很无聊,以前我在抱璞山经历过,无聊到只能吃了睡睡了吃。再说了,地方上的里长亭长不卖账,很难正常生活下去。”云从风摇头。

    “那跟我去青丘呗,妖族的领地虽然被安了个名字叫大荒,可是一点也不荒哦。基本跟人间一个水平的。”

    云从风笑笑,没说话。胡宴认真起来:“瞧不起妖族?”

    “没有,毕竟……我是人啊。”

    “不是同族有什么?有我在他们敢放屁?你呀,就是想得太多。”

    “可能是吧。”云从风低头,手心里的叶子色泽变暗,他一挥手扔下去,看着胡宴侧脸,欲言又止。

    一时无言。胡宴心里也揣着一件事,现在理应是说出来的最好时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憋着,说不出口,脸也烫起来。

    云从风自然注意到了。

    他摸着下巴想了下,似乎摸到了胡宴想的是什么,忍不住笑了:“胡宴……你想什么时候办?”

    “啊?办,办什么啊。”胡宴一惊,慌得口不择言。云从风瞬间哑火,低头不说话了。

    短暂的慌乱后,胡宴镇定下来,满心都是后悔,非常后悔,怎么一下子就乱了阵脚,云从风又是偏内向的性子,这一哑火,没准以为他不同意了。

    云从风遥望天际了,看着看着,突然战了起来,站了一会跳下去:“有事。”

    “唉?”胡宴探头望去,天那边飞来了一个人,看衣服颜色,似乎是云从风同事?果不其然,那人落地后急奔到云从风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快跟我走!皇帝叫你!”

    “啊好,啊?皇帝?皇帝叫我干什么?”

    “别问这么多了,司主催得急,说这事只有你来才说得清楚!”

    两人急急忙忙飞远了。胡宴看着那远去的两个黑点,于心不安,想跟上去,又苦于进皇宫的话,一时不慎可能给他带来麻烦,急得团团转。

    云从风跟着同事赶到皇宫,天色昏暗,高大的城墙上点起了昏黄的灯,空中隐雷震震。

    进了宫,便由太监引路,一路来到钟元殿。这是皇帝平时召见大臣的地方。太监对云从风叮嘱了一番礼仪事项,一甩拂尘,昂首唱名:“清平司二等清平使云从风到——”

    殿内有司主钟鸿云,殿内老大一片空地,一个穿着素灰衣裳的女子弯腰低头,小声哭哭啼啼,是贵妃吧?有琴霜也在,那紧挨着他坐着的,就是太子殿下了?云从风想着,作揖:“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有气无力的,“你可知传你来所谓何事?”

    云从风想了一下,装傻为妙:“不知。”

    “有琴说,她请你帮忙,验证了贵妃所用的丹药成分,那你知不知道,有琴她给你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不知。”

    “不知?那你为何愿意帮忙?”

    “太子妃与我有同窗之谊,再者,太子妃并非让我白白辛苦一场。”

    皇帝似乎是被逗笑了,然而这笑声在贵妃的小声啜泣和周围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凝滞中格外令人毛骨悚然。云从风想着,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问:“你怎么证明你验证的是对的?”

    像是心有灵犀,皇帝问:“想不到爱卿还精通医药,吾很有兴趣,你是如何验证的呢?又如何证明自己验证的是对的?”

    云从风开始扳扯:“每种药材的气味,性质都不尽相同,更何况贵妃所炼之药,丹药气味独特,想验错都难。”

    “自然,仅凭空口白舌,不足为据。街上频频发生的儿童失踪案,作案者是贵妃宫里的人,尸体,尸体还成堆埋在后花园里。这么多尸体,想深埋于地,阵仗不小,贵妃当真毫不知情?此为证一也。”

    “书院七先生谢季同大寿之日,珍宝阁遭贼人放火,损失惨重。清平司在珍宝阁上清理废墟残片,花费数日与珍宝阁名录比对,除木质器具书画等在火中彻底化为灰烬,珍宝阁少了一样最特殊的东西,奇药凤凰骨。”钟鸿云开口了,似与天外惊雷相和,“贵妃所炼的药,既有孩童的精血味,又有凤凰骨独一无二香气,这气味,造不得假,此证二也。”

    云从风刚想说这个呢,灵机一动:“微臣还怀疑,贵妃炼药并非最近才开始,而是由来已久。在微臣刚进入清平司不久后,接手过一桩报案,一老汉在小巷窥见有人使妖术将孩童变成牛马,剜心沥血,卖肉贩售。微臣抓住那老妖婆后,妖婆自杀身亡,然而一点妖魂却留了下来,微臣亲眼看着那一点妖魂飘进了皇宫!”

    “此言……当真?”

    “关于这桩案件,我已在报告中极尽详细。如若陛下不信,微臣当时还有一个人陪同,正是他帮忙让奄奄一息的妖魂保存下来,他可以作证。”

    “哦?那人是谁?”

    那人是谁?

    云从风脑袋嗡嗡的,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那人是谁?叫……叫什么来着?

    先生。

    先生为我赐字如何?

    先生生气了?

    “那人叫权弘方,亦是清平使。不过,他在这方面知晓不多,且对陛下朝廷忠贞不二,陛下可唤他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