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瑾里跟前,头颅微垂,自上打下的微光照在他脸上, 形成斑驳的暗影, 那双眼眸隐在漆黑之中,毫无光芒。

    “萧瑾里, 我做不到。”他说。

    他做不到放手。

    瑾里这才看到他已经重新戴起白手套,整个人比她认识他之前还要疏远清冷,仿佛真的不沾烟火, 但是却被迫染上了不属于他的沧桑和寥落。

    瑾里想到某些偏激的网友所说的话, 她把他拉下尘泥, 却又毫不犹豫将他抛开, 将他独留在绝望的泥泞中。

    他现在就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今天我好累, 我想回去休息, 没什么——”瑾里的话没说完, 整个人就被扛起。

    他从她手里顺走房卡,将面前的门打开。

    程清弦本质就是霸道而占有欲强烈的男人,他也从来没有隐藏过这一点,只是他的表象还是太具迷惑性,所以她才总是笑眯眯摸着他的脸说他好欺负。

    没人能欺负得了他,除非他愿意示弱。

    程清弦的动作带着一丝暴躁,但是却保存着温柔,只限于将她桎梏在身下,却不会将她弄伤。

    他太过熟悉她的身体,她的一切,只需短暂的时间就能让她为自己绽放。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神,他吻她瘦削下来的肩,和蝴蝶骨,心急地跟她融为一起……

    天色大亮,瑾里醒来,在一侧男人专注的视线下起身,身体已经被清理过,干爽却酸软。

    两人一晚上基本上没睡,对于他毫无节制的索取,她不拒绝不迎合,像是在对待一个要糖吃的调皮小孩。

    她这样的态度,让程清弦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恐惧。

    “不早了,走吧,我赶着去机场。”瑾里径直披上浴衣走向卫生间,将门关上,那道一直紧锁着她的视线才消失。

    她轻吁出一口气,整个人跟虚脱一样,她真怀疑程清弦黑化要将她关起来,以他以前的性格,不可能会作出这些失态的事情,但是现在他明显被负面情绪控制着。

    别之后又要上演什么强取豪夺的戏码。

    所幸,瑾里洗漱出来,程清弦已经已经离开,只留下一条手帕,上面写着“里里抱歉”。

    ——

    程清弦自诩克制力强大,但是昨晚他的确生出那样阴暗的念头,想要将她囚在自己身边,哪怕知道她会讨厌自己憎恶自己。

    缠绵至极的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自己的意识飘到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一双充满不解和失望的眼眸,眼眸的主人身形娇小,但是五官轮廓却让人看不清。

    最后那道身影丝毫不留恋,消失在晃动的光影里,她如果要离开,谁都阻拦不了。

    程清弦理智回归后,放弃了那个让他的渴望不断滋生却极其危险的念头,余生还有那么长,他想看到的永远是她浅笑的欢颜,而不是怨怼的眼神。

    程清弦就在酒店大堂里,看着女生随着一群人离开。

    程清画打着呵欠坐在一旁,观察着弟弟的反应,最后小声安慰,“看出来了吧,人家没心思谈恋爱,你之前也搞艺术,你应该知道所谓的艺术家不管年龄几何,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别出心裁的想法,她现在身边也没别人,你们的未来说不准是什么样呢……那副画不少钱吧,你不多攒点钱,以后她的画你都要买不起了,对吧?咱们现在先回家赚钱?”

    瑾里跟她的联系还是蛮多的,上次蓝露带着小奶狗出国旅游,瑾里还跟他们一起合照来着。

    瑾里的生活还是原来的节奏,只是丢下程清弦了而已。

    程清画不敢多说这些,毕竟她不想弟弟继续这样压抑而消沉下去。

    然而程清弦好似没听到一样,像是失了魂魄一样,目光一直停留在早已经没有人影的大门口。

    程清画无声叹息。

    别人谈恋爱是为了贪欢,他们谈恋爱是要人命那种。

    “萧阿姨怀孕,还有半年多就要生了,里里肯定会回来,到时候我约她出来,你们好好聊聊吧,我们该回去了。”

    程清画强行将弟弟拽走。

    ——

    时间一晃就过去半年,这段时间里,瑾里几乎没有在网上露过面,像是消失一样。

    关于程清弦和她在拍卖会上已成陌路的故事已经被传烂了,一次次地虐着网友的心。

    夏日的夜里,忽然有人搬来萧瑾里回国的消息,一下子炸出不少网友吃瓜。

    看到更多新闻才知道,原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这次回国是因为要办个人巡回画展。

    终于等到这一刻!网友的心啊,也激动得直颤抖。

    最年轻却最具身价的天才画家,几乎每一幅画都被誉为神作,谁不想去瞻仰瞻仰呢。

    萧家。

    瑾里很有钱,但是基本上不怎么用,如今这套房还是她继父送给萧母的。

    萧母高龄生下一个女儿,不过继父照顾得当,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瑾里将宝宝抱在怀里许久,忽然笑道,“长得挺像我的。”

    中年男人在一旁紧张地笑,“你妈妈说她的基因最强大了,你跟筱筱都像她,长得漂亮。”

    萧母也忍不住嗤笑,“那的确是啊。”

    瑾里将熟睡的婴儿递给继父,“肯定也是个小画家。”

    “那你得多陪陪她,别太辛苦了,再喜欢画画也要休息,知道吗?”提到这个,萧母就开始忧心忡忡的。

    她不需要自家孩子有多大的抱负,只想要孩子平平安安的在身边,但是里里是有主见的,她不会阻挠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