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澜把荷雪遣出了府,可她们一起长大,江殊澜仍对她有恻隐之心。

    临清筠很想了结了她,但荷雪不能死在他这里。

    夏答问:“她遍体鳞伤,已经没有再用刑的余地了,要关进暗格审问吗?”

    云月公主府的地牢里有各种酷刑,人被带回来时已经快不行了,用了些药才把命拖住。

    密不透光的暗格只有普通棺材的一半大小,被一个正常尺寸的棺材装在里面,中间的空隙会放很多饥饿的大鼠和蛇搏斗。

    在暗格里不会受皮肉伤,无望的黑暗和那些仿佛贴着头皮与肌肤传来的撕咬挣扎声却能让人心神崩溃。

    进了暗格的,从没人能撑住不招。

    “你看着办。”

    “是。”

    夏答拱手行礼后很快消失。

    未知却又近在咫尺的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临清筠十一岁时便体会过了。

    思及那抹把他从无望的黑暗里救出来的暖光,临清筠不自觉加快折返的脚步。

    他带着金创药到立雪台时,江殊澜正站在石桌边看着什么。

    还未回暖的风拂过,她的裙边似花瓣轻舞。

    风比他离得更近。

    临清筠低敛的眸光落在那儿,暗藏深沉。

    “你回来啦?”见他靠近,江殊澜笑盈盈地把目光转到他身上。

    临清筠心里松了几分,微微颔首,“殿下在看什么?”

    江殊澜抬手在石面轻点,“我出宫开府时,差点因为这张长得像奇松的石桌,把公主府定在这里。”

    这张石桌与地面紧紧相连的部分长而直,很像是延伸而下再稳稳扎根的树干。石桌表面平坦却略有起伏,宛如被摧折过后仍迎风伸展的枝桠树冠,浑然天成,姿态优美。

    江殊澜还是一缕残念时,常在这里看着临清筠自己和自己对弈。他习惯在这里理清思绪。

    “原来殿下以前便来过这里。”

    临清筠放下药,“夏问说鱼片粥稍后便送来,末将先帮殿下上药。”

    “好。”

    见临清筠似是没有多想,江殊澜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一位老臣的旧宅,江殊澜开府之前确实有人跟她推荐这里,但她没来过。

    她开府之前看了很多地方,把这一处也算进去应该不会露馅。

    有些事情她无法解释,暴露出来也许只会惹他怀疑。

    临清筠用取来的干净丝绢轻轻把药涂在江殊澜手心那几道刺眼的伤口上,动作间带了些不自觉流露的疼惜。

    那日她想握缰绳时临清筠就知道她的手会受伤,但见她兴起便没有阻拦,想着早点把好用的药送去给她也勉强能弥补些。

    此时看着这些烦扰到她的伤口,他心里也密密麻麻地疼。

    临清筠神色如常,无人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按例,公主即将开始筹备婚事时才会出宫开府。

    所以先帝突然让江殊澜开始选址后,不会有人比临清筠更清楚她当年考虑过哪些地方。

    在当时的临清筠看来,那即将是她和范明真共同的家。

    他走遍了她去过的每一处地方,自虐般地想象她和别的男人在这些地方共度余生时的模样。

    临清筠很清楚,江殊澜并未进过这座府邸。

    但她想让他相信,那他便信。

    “怎么不帮我吹一下?”带着促狭笑意的轻软声音突然响起。

    “嗯?”

    “将军怎么走神了?”

    江殊澜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心,“我说弄疼我了,不帮我吹一下吗?”

    临清筠抬眸,对上她盛满柔软晨曦的眸子。

    她再简单的撒娇和撩拨都足以让他自灵魂深处生出愉悦来。

    但他面上不显,只安静地望着她。

    是包容,也是拒绝。

    见他目光清明宁静,江殊澜知他不愿逾距,转而道:“好了,不逗你了。多谢将军帮我上药。”

    “果然很快就不疼了。”

    江殊澜收回已经上好药的手,像是很善解人意道:“将军的伤还疼吗?礼尚往来,我也可以帮将军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