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澜知道,若非自己问起,临清筠大概不会明言他曾因为她方才的忽略而觉得不舒服。

    毕竟在她察觉并发问之前,临清筠还如往常一般与她调笑。

    感觉着临清筠微沉的气息在自己耳畔萦绕,江殊澜觉得他其实有点像一个明明需要很多陪伴与关注,却又怕被指责不懂事,所以不愿把心中所想说出口的倔强少年郎。

    让人心疼。

    江殊澜盼着有一天,临清筠会愿意主动把心中的所思所想都说与她听。

    好的坏的,她都希望他不必一人承担。

    江殊澜与临清筠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才牵着手一同走出茶楼。

    排队登记名册与签契的学子有些多,且都背对着茶楼这边,临清筠小心护着江殊澜从人群中走过。

    甫一走到没那么拥挤的街边,江殊澜便看见纪怀光正在与一个书生说着什么。

    “死读书是不行的,你怎么跟我爹那个老古板似的?”

    纪怀光从书生手里拿过一本书,指着其中某一页继续说:

    “这篇策论虽出自当年的状元,但时移世易,你不能还跟着这个思路走。”

    书生急红了脸,“表哥,你是武将,并未参加过科举,你怎知范大人的文章如今行不通了?”

    “我是武将,但自幼被我爹逼着读书,真要参加科举,绝不会比你差!”

    纪怀光倨傲道。

    不经意瞥见不远处临清筠的身影,纪怀光神色一喜,拉着那名与他争执的书生朝临清筠走去。

    “我今日倒要让你看看,武将到底懂不懂你们这些文章。”

    “不信你问问他,范明真当年的策论,如今还行得通吗?”

    纪怀光朝临清筠抬了抬下巴。

    书生看着戴着面具的男人,有些犹豫道:“表哥,这是?”

    纪怀光愣了愣,随即意外道:“你不认识他?”

    “看来是我们临大将军还不够努力啊。”纪怀光朝临清筠使了使眼色,揶揄道。

    书生慌忙理了理发冠,朝临清筠弯腰拱手道:“临将军,在下尚辰,是纪怀光的表弟。”

    临清筠微微颔首,温声道:“幸会。”

    尚辰昨日才抵京,的确不认识什么人。今日也是经过时见客栈门前聚集了很多书生打扮的人,才停下来向旁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尚辰与一名投缘的书生讨论起状元郎范明真的策论时,他表哥纪怀光不知怎的忽然出现了,还直言这篇策论已经过时了。

    历年来状元、榜眼与探花的考卷都会公开张贴出来。上次科举中的几篇文章里,尚辰最喜欢的就是范明真这篇。他并不知道范明真入朝为官之后的事,只是觉得这篇文章实在引人深思。

    听纪怀光把这篇策论贬低得一无是处,尚辰一时有些着急,才和他在街边争执了起来。

    被临清筠的目光觑了一眼,平日里不太重视礼数的纪怀光脊背一僵,旋即意识到什么,立马朝江殊澜行了一礼。

    “殿下。”

    “不必多礼。”江殊澜朝他抬了抬手。

    尚辰闻言后也急忙朝江殊澜跪下,道:

    “草民方才失礼了,还望殿下恕罪。”

    看来眼前的便是为如此多寒门学子解决了燃眉之急的唯阳公主,尚辰心生敬意。

    “不必拘礼,你不认识本宫,不算失礼。”

    江殊澜看了眼纪怀光,打趣道:“你表哥认识本宫,过来时也是只看到了临将军。”

    “殿下饶了我吧。”纪怀光立马道。

    方才临清筠那个眼神已经让纪怀光有些心慌了。

    他在军营里待惯了,和主将临清筠又是相识许多年的兄弟,从不拘礼。

    回京后纪怀光也还未习惯众多的礼数,所以平日能不去比自己官大的人面前就不去。

    之前他遇见临清筠和公主时都不会忘了行礼,今日确实是被自己的表弟气着了,有些没顾得上。

    “好了,与你说笑的。”

    江殊澜看了看尚辰手里的书,问:“你们方才在争什么?”

    尚辰如实道:“是一篇往年的策论,表哥与我意见相左。”

    “听你刚才的意思,是争不过了,所以想让临清筠为你助阵?”

    江殊澜问纪怀光。

    江殊澜听着,觉得莫名有些像是两个少年吵架难分输赢,然后纪怀光想拉着人帮他吵。

    “也不是助阵,”纪怀光有些赧然,“就是我担心他想岔了,到时春闱失利。”

    “我性子急,说服不了他,看到临清筠后才想着让他试试。我觉得临清筠与我的看法应是一样的。”

    江殊澜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纪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