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连忙上前,细细为那个女孩诊脉,仔细探着她目前的状况。

    走出暗室时,皇后的眼神不自觉在寝殿中扫视而过。

    既然不在暗室中,莫非在寝殿内?

    审视的目光一寸寸逡巡而过,寝殿内除了那些华贵的珍宝以外,并无什么更显眼的东西。

    寝殿内的柜阁也日日都有人整理,没有能藏得住尸体的地方。

    那便只有……梁上!

    皇后不自觉屏住呼吸,却并非因为害怕。

    若真有人在她的寝殿内放了一具尸体,无论是为寻仇还是挑衅,皇后觉得都应趁皇帝在的时候,由他们一起目睹。

    毕竟她做的那些事,也都是为了他们两人。

    皇后面色平静地收回眼神,随即缓步至床榻边,躺下后才用目光在漆黑一片的寝殿中细细搜寻着,猜测那份礼物会在哪一根横梁上。

    她已经有些期待皇帝看见它时的模样了。

    今夜,皇宫中另一位尊贵的主子同样难眠——

    江柔仍躺在床榻上,在深沉的夜色中默默流泪。

    她还记得,范明真离开那日,她便是这般躺在床榻上,目视着他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后来她听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女说,范明真出宫后径直去了江殊澜的府门前,在那儿接连跪了几日。

    最后那日,即便被冰冷的雨水淋透,范明真都未离开。

    但狠心的江殊澜却仍觉得不够,让人对范明真施以屈辱的烙刑,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江殊澜在人前说范明真是去为江柔求药,但她知道,并不是。

    后来江殊澜派人送来的不过是与太医院相同的药方,而范明真求的,也并非与江柔相关的任何东西。

    他只是看出了自己变得有些害怕他,担心父皇与母后不会再留他的性命,才去别处另寻机会。

    他放弃了她。

    江柔心里疼极了。

    她想不明白,为何范明真不相信她能护住他,能让一切都恢复如初,甚至能让父皇与母后同意他与她成婚。

    她更想不明白,范明真觉得走投无路时,为何对她只字未提,却去求江殊澜。

    她最讨厌的江殊澜。

    江殊澜曾是大启唯一的公主,自幼便拥有很多江柔没有的东西,漂亮的御花园,恩爱温柔的父母,穿不尽的精致裙衫,友好耐心的玩伴……

    而江柔只能跟在江殊澜身边,看着她对这些她求而不得的东西习以为常。

    甚至江柔一眼倾心的状元郎,也成了江殊澜未婚的驸马。

    好在,好在后来江殊澜的母后与父皇先后崩逝,而江柔的父皇登基,她也成了大启的公主。

    父皇在礼部拟的封号中选了“云月”二字,这让江柔一度有些不开心。

    虽然江殊澜父母双逝,地位已无法再与她相比,但凭什么江殊澜是“唯阳”,而她只能是更黯淡无光的月亮?

    可知道范明真很喜欢深夜的月色后,江柔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的封号。

    江殊澜守孝的这三年,也是江柔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年。

    她的父皇与母后感情日益深厚,且都宠着她,对她比对太子哥哥还要好。江柔成了大启最尊贵受宠的公主。当初江殊澜有的东西,她都加倍拥有了。

    而范明真也与她越走越近,他爱她疼她,也呵护与尊重她,把未曾给过江殊澜的真心全数交付给了江柔。

    他们已心照不宣地把对方看作会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甚至,范明真与她已经开始设法说服父皇同意他们的婚事。

    得知江殊澜在人前否认她与范明真的婚事时,江柔觉得自己与范明真很快便能结为夫妻了。

    因为江柔一直以为,那桩被先帝强加在范明真身上的婚事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阻碍。

    可自范明真在江殊澜府门前跪求她的成全开始,一切都开始往江柔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最终,她成了如今的模样,而范明真也离开了她。

    父皇说范明真其实一直都在骗她,说其实当初他与江殊澜的婚事也是他主动求来的,但江柔不信。

    范明真待她那么温柔体贴,怎么会有人愿意数年如一日地骗她呢?

    若真是在骗她,他又为何不愿意继续了,不能一直骗下去呢?

    她很早以前,就已经信他了啊。

    唯阳公主府中。

    夏答与夏问照例远远找了处屋顶,一边吹着晚风一边闲聊。

    “哥,今日将军在那些书生面前侃侃而谈,你说他全是装的还是也有几分真?”

    夏答总觉得,那时的将军或许也不全是因为公主才说那些话。其实将军与那些书生站在一起并不违和,甚至气质间比他们都更像是读书十几载的文雅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