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绍庭兴冲冲地在桌上铺了宣纸,挥豪泼墨,笔走龙蛇,熬了半宿完成几副作品。

    装裱之后往墙上一挂,整个屋子顿时平添几分清雅意趣,总算勉强看得过去了。

    整个一月份许绍庭东奔西跑忙里又忙外,和江舒云都没见上几次面。

    就算见了面,两人也商量的主要是正事,当着江家人的面连体己话都说不上两句。

    到了月末腊月初八那天晚上,他才又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江家。

    是真的用两条腿跑来的,没骑自行车。

    他这半年来天天骑车到处跑,前两天老破车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报废了,修都没法修,只能卖给收废品的,得了十块钱。

    江海涛在院子里整理农具,听到动静抬起头:“绍庭来了。”

    “哎,江叔。我刚从县里回来,想起来今天过节,就赶紧过来一趟。家里最近都还好吧?”

    陶春兰在屋里应道:“都好。绍庭晚饭吃了没?”

    “还没顾得上,我妈以为我今天不回来了,没给我留晚饭。”

    许绍庭说得有点可怜,也不是故意要卖惨,在家的时候不想麻烦他妈,来了江家就忍不住说一嘴,想让人心疼心疼。

    果然,陶春兰马上道:“我们晚上吃的腊八粥,灶上还有,我去给你盛一碗。”

    “谢谢陶姨!”

    陶春兰做的腊八粥用足了八种食材,在灶上用小火熬了两个小时,煮得软烂可口,再加上掺了肉沫炒的酸豆角,吃得许绍庭直呼过瘾,一大海碗转眼间就落了肚。

    江舒云正在灯下做一顶帽子,觑他一眼:“你又去县里做什么?”

    许绍庭吃饱肚子,缓了一口气,答道:“我买了一台二手的榨油机,只用过一年的,性能还挺好,比新的便宜两三百块。但是里面有个轴承有问题,我就上县里找地方换,跑了一天总算解决了。”

    说着凑近了一些,见江舒云手里那顶帽子为大熙朝男子文官所戴的两翼冠,不过并非通常的黑色,而是覆着一层红纱。两枚翼翅上绣着江海云纹,一侧还簪着一朵红绸做的花,精致而又喜庆。

    他不禁十分眼热,心里又有点酸溜溜:“这是给谁做的?”

    江舒云收了最后一针,用银牙咬断线头,然后把帽子递给他:“你试试。”

    “……”

    许绍庭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她确认:“这是给我做的,还是让我替别人试试大小?”

    江舒云反问:“你说呢?”

    第51章

    许绍庭心花怒放, 跑去厨房又洗了一遍手,再顺了顺来时路上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这才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美滋滋地说:“大小正合适。好看吗?”

    江舒云微微弯起唇角,回避重点:“合适就行。”

    江氏夫妻都是实诚人, 异口同声地说:“好看!”

    江秋月笑道:“确实好看,要是再穿上成套的喜服,那就像古装剧里的新郎官一样。”

    许绍庭简直惊喜连连:“还有喜服吗?”

    江舒云说:“不然呢,立春那天只戴一顶帽子像什么样。”

    许绍庭明白了, 这是给自己做的结婚礼服。

    今天腊月初八, 公历1月26号, 再过一周, 2月4号就是立春,也就到了他们俩办婚礼的日子。

    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服呢?拿来我再试试。”

    江舒云白他一眼,明眸如水, 说不出的风情韵致:“急什么,等下你拿回家再试吧。”

    许绍庭喜不自禁,要不是江家人都在, 真想把人揽进怀里一亲芳泽。

    他强行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心, 正色道:“贷款还有三千块, 结婚当天要请哪些客人,摆几桌酒?要不要再添置什么家电?还有一周时间,我抓紧去置办。”

    加工厂添置设备最费钱, 花起来如流水一般。

    就算他一省再省, 精打细算, 和家具一样不少都是买的二手货, 还是把两万四的贷款用得七七八八, 现在手上只剩下三千块了。

    江舒云说:“一切从简吧,仪式我想要复古一点,其他量力而行,请我们两家人的亲戚好友吃顿饭就好,不必要的东西都不用买了。那三千你留着周转用,一旦开工,每天的水电费、原料费和人工都要不少,产生效益也需要一段时间,手上没有一定的备用金肯定是不行的。”

    江家人的态度也差不多,一切都看江舒云的意思,几乎什么要求都没提。

    到现在,许家只出了婚房——这房子还是在江舒云名下的,除了一套家具外什么都没有。

    相较之下江家的嫁妆还丰厚一些:新婚夫妻的全套礼服,两套手工缝制的床上用品,两台缝纫机,一辆凤凰牌二八自行车,以及一块海鸥牌男士手表,加起来价值过千。

    江舒云没要电视机,因为这种家电主要是娱乐功能,目前来说还有点奢侈。

    自行车当然是给许绍庭买的,靠两条腿走路或者坐班车都不方便,必须有个代步工具才行。

    至于手表,国庆节时某人就说挣到下一笔稿费时就给自己买一块,但几个月过去了,他手腕上还是光秃秃的,江舒云索性就自己给他买了。

    许绍庭看到江家人准备的物什后既感动又愧疚:“舒云,我只是怕婚礼太简单,会委屈了你。”

    江舒云不以为意道:“你把那些钱全都用来办婚礼,难道就不会委屈我吗?”

    许绍庭闻言一怔,确实,以江舒云的公主之尊,哪怕倾家荡产来迎娶也配不上她这般高贵的身份和给予自己的莫大支持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