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农户需要的时候向马大光提出申请,然后交一点钱就可以使用,比在外面租车要便宜一点。

    许绍庭没和马大光打过交道, 只听村里人说这人是个老古板, 不讲人情和关系, 跟石头一样又倔又硬, 什么事都上纲上线,很不好打交道。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他就带了两瓶酒到马大光家登门拜访,去碰碰这块硬石头。

    马大光四十来岁年纪, 长着一张黑黝黝的国字脸,眉心刻着川字纹,见到许绍庭提着东西上门的时候就把脸一板:“你来干什么?”

    都是一个村的, 马大光可以说是看着许绍庭——的原身长大的, 对这个不成器的败家子印象很差。

    前些天许绍庭的加工厂开业他当然听说了, 但对这个有前科的小子并不看好,谁知道哪天他恶习复发,像以前那样把这个新开的厂子给赔掉呢。

    许绍庭把酒放在桌上, 不以为意地笑道:“马叔, 以前我年轻不懂事, 做过不少混事, 但我现在已经洗新革面了。明天就是年三十, 我来提前给马叔拜个年,这是我岳父自己家酿的酒,给您尝尝。”

    马大光明显不想跟他废话,把手一挥:“行了,拜完了,提上你的酒回去吧,我不收礼。”

    许绍庭却站在那里不动,继续道:“马叔,除了给您拜年外,我想问问生产队的那台货车要怎么借用,我那个加工厂里需要帮人拉东西。”

    马大光的语气果然和石头一样硬梆梆:“借不了,生产队里都忙不赢呢,没那个空。”

    许绍庭耐心地说:“过年这个月是农闲时间,队里应该用得少,我看到那台车大部分时候都在队里闲置着,能不能让我们加工厂用一下?虽然我不是种地的,但加工厂也属于农业经济里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是咱们龙门村的一分子。如果您觉得为难,油钱和师傅的辛苦费我可以适当多付一点。”

    马大光霎时把眉心皱成一个疙瘩,冷着脸道:“哦,你小子现在有钱了?有钱就了不起了吗?那台货车是闲置着,但是坏了,用不了!你赶紧走,我忙着出门办事,没功夫跟你废话!”

    就这么的,许绍庭被轰了出去,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提着酒回了家。

    江舒云见他那模样就知道没谈成,就说:“要不我去问问青河村那边?”

    许绍庭可不舍得让她也去挨别人的白眼,便道:“不用了,接的活少一点就少一点吧,这样也轻松一点。等过个两年攒够钱了,咱们自己买一台车。”

    “好。”

    “不说这事了,明天就过年了,走,上县城买年货去!”

    许绍庭把江舒云一拉,兴冲冲地进了城。

    糖果瓜子水果茶叶什么的都得买一点,平时节俭,过年可得犒劳一下自己。另外,鞭炮也不能少。

    两人路过街边一个摊位时,还看到有人在写春联,一副春联一毛钱,旁边围着不少人,生意挺红火。

    许绍庭笑道:“等明年我也来支个摊,把年货钱赚回来。”

    江舒云催他:“明年再说。回去吧,家里的对联都还没写呢。”

    于是两人又买了两刀红纸,回家后一一裁开。

    随后江舒云研磨,许绍庭挥豪,笔走龙蛇,银钩铁划,不多时就把江许两家的春联和福字都写好了。

    因着今年是龙年,江舒云还剪了几张以龙为主题的窗花。

    以往龙这种带着特殊象征意义的神兽只能皇家使用,现在没有这个忌讳了,平民百姓家都能用。

    说到除夕在哪家吃饭的时候出现了分歧,江舒云自然想回江家,许母却不乐意,说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婆家的人了,哪能老想着往娘家跑。

    许绍庭于是出了个折衷的办法:中午在江家,晚上在许家,两边都能兼顾。

    江舒云没意见,许母拗不过儿子,也只好妥协。

    今年大儿子许绍堂跟周红梅去老丈人家过年,要过几天才回龙门村,许母也没得选择。

    除夕上午,许母和小两口一起去了江家。

    江晓雪正读初三,放了寒假就在补课,前两天才开始休息,除夕这天才见到自家二姐。

    一见面江晓雪就嘴甜地说:“二姐,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用两个成语来形容,就是仙姿佚貌,风神绰约!”

    江舒云似笑非笑:“形容得不错,看样子期末考试语文应该也考得不错。”

    “是滴,正要向你报告喜讯呢!”江晓雪从兜里掏出成绩单,邀功一般递给她二姐,“我这回考了全班第12名,比上学期进步了足足20名呢。”

    江舒云一瞧,确实如此,便也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纸包递给她:“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是压岁钱!江晓雪迫不及待地打开红纸包,发现里面竟然有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不由得喜不自禁,一把抱住了江舒云:“谢谢二姐,你就是那下凡的仙女,散财的财神爷!”

    要知道他们同学得的压岁钱一般就是一块两块,有五块的就算多了,她二姐一给就是二十块,真是太大方了,简直要让人热泪盈眶。

    “刚才还夸你呢,这才开始胡说八道了。”江舒云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去,帮爸妈做菜去。”

    “得令!”

    不但是江晓雪,才三岁的囡囡一样也有二十块的红包,许母看在眼里,心里埋怨江舒云给得太多。这才挣了几个钱,就开始大手大脚了。

    不过鉴于她早上收到了江舒云孝敬她的一百块钱,这会儿又是在江家,她就忍着没说什么。

    中午是江氏夫妻做菜,到了晚上在许家则是许绍庭主厨,江舒云给他打打下手。

    但许绍庭说水冷,怕江舒云冻到手,基本上没让她帮忙,只偶尔让她递个盘子拿个勺子之类的。

    江氏夫妻都有些感慨,这种勤快又疼人的姑爷可不多见,二闺女真是嫁对人了。

    许母虽然对儿子大包大揽的行为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念叨了一句:“你就惯着她吧,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许绍庭笑道:“这不是吃亏,是我的福气,妈你以后也跟着享福吧。”

    “哼,那我就等着了。”

    入夜,家家户户开始吃年夜饭,鞭炮声远远近近响成一片。

    许绍庭也放了一挂鞭炮,不过吃饭的时候桌上的氛围不是特别融洽,主要是许母跟江家人说不到一块儿,没两句就会不尴不尬地冷场,全靠许绍庭插科打诨活跃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