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有了电视机打发时间,就不会闲得无聊说他媳妇儿的不是了。

    许母一开始嫌他乱花钱,不是过日子的办法,附近几个村子都没听说谁家有这么大的。

    就算要买电视,那买个12寸14寸黑白的就够了啊,竟然一上来就买个最贵的,她摸着大彩电的包装箱时手都有点抖。

    许绍庭一边拆箱一边笑道:“黑白的不好看,要看就看好的。”

    许母抱怨:“不都是电视机吗,看起来都差不多吧,价格可是差了上千啊!”

    但许绍庭把彩电一调好,鲜艳逼真的画面动起来,跟黑白电视比完全不是一个效果,许母就什么也顾不得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哪怕是广告也看得津津有味。

    就连江舒云也被画面吸引到了,往那边瞧了几眼。

    许绍庭把她的手一拉,牵着人上了楼,把新买的首饰拿给她看,是一对玉环状的耳饰和一根雕着海棠花的簪子。

    江舒云嗔道:“你买这么我做什么,我平时都没机会戴。”

    “总会有机会的。”许绍庭将簪子轻轻插在她松松挽起的发髻上,又拿着一只玉环在她耳畔比划了一下,“‘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如此方好。”

    江舒云莞尔,许母要是知道了这套首饰的价格,怕不会念叨她一年。

    “琬儿,你喜欢吗?”

    “……喜欢。”

    也只能这样回答了,不然又要没完没了。

    江舒云起身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拿出一套深色的皮尔卡丹男士西服和皮鞋来:“试试吧。”

    许绍庭一怔:“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星期,今天刚寄到。”

    “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鞋子做什么,我平时在厂里厂外到处跑,浑身脏兮兮的,根本用不上啊。”

    “总有机会用上的。”

    许绍庭心花怒放,嘴角高高上扬,拉都拉不下来,三两步迈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新衣服新鞋子先放一边,好好感谢一番他的亲亲琬儿才是正经。

    江舒云除了给许绍庭买了衣服,还给家里添了一台荷花牌的洗衣机。

    这东西在乡下属于稀罕物件,比电视机少多了,因为基本上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用。

    不就是洗衣服吗,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洗,还花两百多块钱整个机器,太不值当了,难道能比人洗的干净?

    上了年纪的人尤其排斥,觉得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好逸恶劳,懒得干活,才发明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代替人手。

    许母也是这么想的,跟儿子嘀咕儿媳又乱花钱。

    许绍庭笑道:“妈,这是舒云特意孝敬你的,你不是腰不好,弯着腰洗衣服老觉得腰酸腿麻半天缓不过来吗?有了洗衣机就不用受这个罪了,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看看电视,出门走走锻炼锻炼身体,或者和邻居们唠唠嗑多好。

    要是洗碗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都能有工具替代,那更省事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花小钱挣大钱,太划算了。”

    许母嗔怪道:“划算什么,你不就是想偷懒。”

    话虽如此说,当江舒云看过说明书,手把手教许母用洗衣机的时候,她还是听得很认真,只差拿个笔记下来了。

    完了试着一用,嘿,还真是方便又省事,腰不酸了腿不麻了,走路都更有劲了。

    ……

    清明节那天加工厂和绣坊都放了一天假,让员工们祭奠祖先和逝去的亲人。

    许家要去给许大山上坟,许绍堂一家三口也回来了。

    周红梅一进屋就看到厅里摆着一台18寸的大彩电,崭崭新,锃锃亮,眼睛顿时都被刺痛了。

    她家的电视机只有12寸!黑白的!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已经看了五年了,现在还换不起新的!

    这台大彩电是怎么买来的?许绍庭和江舒云有这么挣钱吗?她不相信!

    恼火的是许绍堂的工作也不顺利,上个月他们造纸厂的厂长口口声声说要把他提升为车间主任,每个月工资能多五块,结果临到头又变卦,把自己家的小舅子安插进来,这个主任的位置就没了。

    周红梅哪里是肯吃亏的人,催着许绍堂去找厂长理论。没想到厂长翻脸了,借口说许绍堂工作不尽心,带的工作组效率越来越差,把他从生产小组长调去仓库搬箱子,工资反倒降了五块。

    周红梅气得要死,自家男人简直是窝囊透顶,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于是跟许绍堂大吵一架,到现在过了半个月她心里还怄着气没消。

    “奶奶,我要看《米老鼠和唐老鸭》!”

    (《米老鼠和唐老鸭》自1986年起,在当时的中央电视台1套播出,每天15分钟)

    壮壮大概是上回被扎了手留下了心理阴影,只是嚷嚷了一句,并没有自己上手去开电视机。

    许母哄道:“壮壮乖,我们要先上山去看爷爷,回来再看电视,好不好?”

    壮壮朝墙上挂的许大山黑白照片一指,撅着嘴不依:“不好,爷爷不是早就死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许母听得心里难受,眼圈顿时有点发红。

    许绍堂也恼火,抬手打了儿子一巴掌:“不许胡说!”

    这一巴掌打得并不重,壮壮脸上都没见红,只是他从小被人宠坏了,从来没挨过打,当即嘴巴一张,惊天动地地嚎起来。

    这下子点燃导、火索了,周红梅本来就心里有气,这一来更是气炸了,扑过去叫道:“好你个许绍堂,儿子又不懂事,哪里知道什么死啊活的,你打他干什么?有本事来打我啊!”

    许绍堂憋屈了这么久,今天也终于爆发了,伸手抓住周红梅朝自己挥舞的手臂扣在背上,怒道:“你能不能别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