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云谈了一下自己目前面临的问题,主要是纺织厂的规模和员工的数量存在制约,难以快速地大批量进入市场。

    云熙刺绣纺织厂现有员工将近两百人,其中专职绣工140,已经到了饱和阶段,没办法再进一步扩大。

    她原本的设想是年后选择合适的地方开设分厂,但无论是建设新厂房还是培训新员工,都需要一个过程,要达到纺织厂目前的规模少说也要半年时间。

    一名科长摇头道:“不行,这样太慢了,就算你新开一个厂,员工也就四百人,产出的效益还是太低了,达不到王县长给我们定的任务目标。”

    其他人跟着附和:“是啊,这么小打小闹的,跟玩过家家一样,要有魄力一点,把格局放大一点嘛。”

    江舒云微微一笑:“各位领导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县里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张主任喝了一口茶,说:“这也不难,可以由我们经发办牵头开个厂,投资二十万,招募大量员工,比如几百上千人,实行三班倒,配上最先进的机器,比如杨氏服装厂那样的规模,不愁产量上不去——当然了,杨氏服装厂欺行霸市、打击同行的违法行为不可取,但他们的模式还是值得借鉴的。”

    江舒云不卑不亢地说:“谢谢张主任的支持和关爱,但恕我直言,熙绣的特点就在于它无法用机器来复制,需要人工手动精细完成,不必花大价钱来购买高级的绣花机器,可以节约一些成本。而要培训一名出色的绣工,也并非三五天就能实现,至少需要一个月的周期,所以杨氏制衣的路子并不适合我们。

    如果要开设新厂,我希望管理权和决定权掌握在云熙这边,否则恐怕没办法顺利实施。此外,在刺绣这方面女性比男性天生更有优势,目前我们厂里的刺绣工人就全是女性。将来我想立足于龙门村,让十里八乡那些整日围着锅台和丈夫孩子打转、囿于家务活而无法施展自己才干的女人们参与进来,这样不仅能为各自的小家庭创收,也能减轻县里财政的负担。”

    张主任刚才说了一通被她这么逐一反驳,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其他几个与会者也都是久居上位的大老爷们,对江舒云这番话颇不以为然。

    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的,也就20出头,虽然发明了熙绣,但毕竟经验和阅历不足,走过的路还没他们经过的桥多,这就开始高谈阔论了,真是太不谦虚了。

    方文兴感觉到会议室里气氛有点不对劲,就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各位同志的意见和建议都很好,尤其是张主任,做起事来一向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效率特别高。而小江同志也从实际出发提出了中肯的意见,值得深思。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的讨论会就先到这里,我把大家的发言汇总一下,呈交王县长审核定夺。大家群策群力,肯定能想出一个稳妥又有效的办法来。”

    这番话顾全了所有人的面子,气氛总算没有弄得太僵。

    出了会议室,江舒云对一帮领导该有的尊重和礼貌并不少,但在原则问题上她是不会妥协退让的。

    大不了不要县里拨款投资,她就按照自己的规划和节奏一步一步来,相信总有一天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

    方文兴后来单独跟江舒云聊了两句:“小江同志,你把你的计划写个大致的方案出来,我一起交给王县长过目。不过你的想法跟县里领导不大一致,王县长出于全面的衡量考虑,可能不会全部采纳你的意见,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江舒云说:“我明白,谢谢方局长。能有这个机会被上面注意到,已经是我的荣幸了,其他的顺其自然,我不会强求。”

    方文兴点点头。

    这姑娘确实不一般,有着超乎年纪的沉稳大气,非常有主见,完全不输任何男人,哪怕这次得不到县里的扶持,相信未来也一定能够有一番不小的作为。

    江舒云花了一整天时间写了一份方案书由方文兴转呈王县长,之后就没纠结这个问题,如同往常般继续纺织厂的日常工作。

    第88章

    令江舒云意外的是, 不到三天王县长的批示就下来了。要求经发办拨款10万作为扶持经费,龙门村和青河村村委会协同出力,创办一个熙绣产业园, 优先聘用乡里的女性劳动者,由江舒云出任产业园总经理来主导生产。

    这个批示基本上是倾向于江舒云的, 很大程度上给了她自主权和决定权,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自己赶上了一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又遇到这样一位有远见有谋略,能够倾听普通民众心声的县长, 实在是人生幸事。

    县长一声令下, 各部门一起合作, 熙绣产业园的项目就在这个冬天拉开了帷幕。

    产业园选址在两个村子交界处的一块土质贫脊、无人承包、不适合耕作的荒地上, 预计今年五月份完工,园区规划占地面积达两千平方米,将来除了一半作为绣坊生产区, 还有一间展览厅和一间商贸洽谈区。

    客观上来说产业园的投资规模在县里来说不算很大,而且江舒云本身也比较低调,所以只在县里的经济发展工作报告上有过一次报道, 普通老百姓并不知情。

    一月底的最后一天, 夜里十点, 江舒云洗漱过后在灯下看书,卧室里的分机响了。

    她直觉是某人打回来的,接起来果然如此。

    最近宁市有个规模比较大的名酒博览会, 面向全国酒类企业开放, 要一连开三天。许绍庭也得到了参与资格, 前天去了宁市, 预备在博览会上推广熙和春, 让更多人了解自家这个品牌。

    许绍庭先是倾诉了一番别后对江舒云的思念,然后把自己今天在博览会上的见闻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熙和春上市至今还不到一年时间,虽然得到了宁市部分老百姓的认可,但知名度和东湖大曲这种老牌大厂产品还不能比,外省的人更是没听说过,所以在博览会上受到了冷遇。

    许绍庭还愤愤道:“博览会主办方有个小头头晚上故意找我一起吃饭,说明天会进行名酒评奖,如果我能交一笔赞助费,那就可以得个奖。还暗示我赞助费越高,得的奖就越大,三千可以得个铜奖,一万能拿金奖。这不是暗箱操作,弄虚作假么,我可去他的吧,买来的奖算什么奖,这钱我不如带你出来旅游一趟。”

    江舒云不由笑道:“嗯,得不了奖也没关系。不过酒香也怕巷子深,可以考虑用别的方式来宣传。”

    “没错,我打算设计一份海报拿去印刷,等博览会结束后就在宁市的公交站和火车站张贴,在春节这个月做个宣传推广,一个月费用只要两千。不过这样我就要在宁市多呆两天,回去时候就比计划的要晚了。”

    “没事,晚两天就晚两天吧,不要太辛苦了。”

    “只要琬儿念着我,再辛苦也如蜜般甜,最晚2月4号那天我也一定会赶回来的。”

    “好。”

    今年2月5号是除夕,2月4号就立春了,是他们俩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对两人来说意义非凡。

    第二天晚饭后,江舒云从产业园的工地上回到家,接到了县里专卖店打过来的电话,一开始以为是钱桂芳,结果却是冯丽找她。

    冯丽说:“你们家有电话真是方便,我就不用跑过去通知你了。舒云,2月5年过年,班里大部分同学商量了一下,打算在3号那天举办同学会。”

    江舒云奇怪道:“你们去年暑假不是办过同学会,隔了半年又要办一次吗?”

    去年夏天冯丽说过一次,但江舒云那段时间刚接手纺织厂,忙得无暇分身,就没参加。

    “去年没办成,上大学的同学虽然放暑假有空,但在外地工作的都赶不回来,所以就取消了。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回来了,所以就定在年前两天聚会。计划傍晚五点先去祥福饭店吃饭,就是那年宋明磊举办升学宴那家馆子,吃完后去县里新开的霹雳歌舞厅唱歌跳舞,费用大家平摊。全班55个人,大部分都报名参加了,你也要来哦!”

    “等等,我看那天有没有别的安排。”江舒云没有马上答应,翻开一个笔记本查看自己的工作日程表。

    半年来纺织厂几经招人,现有员工将近两百人。江舒云做为一厂之长,还要远程管理宁市、京市和海市的三个专卖店,自然是忙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