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磊忍无可忍地质问:“江舒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的专卖店还照样开着,姗姗都没说什么呢,一直在忍让,你却这样对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杨姗姗眼睛发红,肩膀轻颤,看样子快要委屈得哭起来了。

    江舒云轻轻笑了笑,不疾不徐道:“这件事看来确实让大家误会了,那我就澄清一下。首先,我是熙绣专利所有人,去年就已经获得了国家专利局的认证,市面上所有类似的刺绣制品全都是仿冒产品,大家可以去县专利局查阅档案。

    其次,去年杨氏制衣抄袭我的云熙绣坊设计,县公安局经过调查已有定案结论,也有相关记录可查。事后杨氏制衣向我道歉,并且关闭了杨姗姗在宁市的服装店,杨姗姗本人也反复向我保证今后绝不再抄袭我的设计。

    当时我看在同学之谊上相信了她,没有继续追究,现在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这件事必须一究到底,才能让大家引以为戒,还原创以应有的公道。”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杨姗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心里暗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破同学会,江舒云居然会跟她较真,这下该怎么办?

    宋明磊心里既疑惑,面子上又有点挂不住,问道:“姗姗,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别怕,当着同学们的面说清楚,如果你没错,那我肯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杨姗姗心里恐慌,语不成调:“我,我……”

    这时,几个衣着气质不同寻常的中年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向里面的一间雅座,其中一个瞧见江舒云后就热络地打了个招呼:“咦,江经理,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这人是县经发办的一个科长,协助江舒云一起开办熙绣产业园,两人需要经常往来沟通,已经很熟悉了。

    同学中间霎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经理?江舒云当的什么经理?

    江舒云应道:“是的,李科长,我来参加同学聚会。”

    一名男生跟这位科长是远房亲戚,连忙起身上前喊了一声“二表叔”。

    李科长应了一声,表情相当惊讶:“小刚,原来你跟江舒云是同学吗?真是看不出来。江舒云跟你一般大,已经发明了国家专利,开办了自己的纺织厂,现在还成为县里重点发展项目的总经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让人瞩目的成绩,你可要向人家多学习啊,不要整天就想着玩儿。”

    那名男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吱唔着回答:“知道了。”

    其他同学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会吧,江舒云居然这么厉害吗?这么说来,刚才她说的那番话都是真的?

    连冯丽都有点受到惊吓,江舒云这半年一直忙,她们俩都好久没见过了,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江舒云竟然干了这么多大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科长,您过誉了。”江舒云自谦道,随即转向另外一个人,礼貌地询问:“张院长,您好,有个问题我正想向您请教一下,可以耽误您两分钟吗?”

    这一位正好是县人民法院的院长张正国,前阵子江舒云在县里的年终先进个人表彰会议上跟他打过交道,互相也认识。

    又有一些同学认出了这位院长,再次小声议论起来,不得了了,江舒云怎么什么大人物都认识?

    张正国平时在单位里不苟言笑,不怒自威,这会儿神态却比较放松和蔼,说:“没问题,你问吧。”

    江舒云便道:“去年我和杨氏制衣之间因为熙绣抄袭一事发生过纠纷,当时我念在同学一场的情分下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和警方的调解,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但现在我发现他们并没有改正错误,也没有收敛自己的侵权行为,仍然在仿冒云熙的产品,这种情况下我想旧案重提,起诉杨氏制衣,可以吗?”

    张正国肃然回答:“当然可以,熙绣是你的专利设计,你有权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好的,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后李科长和张正国一行人就进了雅座。

    所有人都心中凛然,心情复杂,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宋明磊脸色铁青,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

    诡异的沉默中,一阵啜泣声逐渐响了起来,杨姗姗脸上精心描绘的妆都花了,泪流满面地哀求:“舒云,对不起,我错了,你、你再原谅我一次可以吗?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呜呜呜呜……”

    江舒云淡然道:“抱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次犯错可以谅解,但明知故犯,一错再错,就不可原谅了。我现在不单是为自己,也要为我的纺织厂和员工讨个公道,弥补他们的损失。”

    紧接着,又有人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

    江舒云眼神里如霜似雪的冷寂一瞬间化开,既惊又喜道:“绍庭?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将近一周没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许绍庭无比自然地亲了亲江舒云的额头,深遂黑沉的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疼宠:“我没有搞黑箱捐赠那一套,就凭着大众品鉴投票,得了个最受欢迎新品奖。现在不用自己花钱打广告,主办方会替我们熙和春做宣传推广,所以我就提前一天回来了。”

    江舒云的心霎时定了下来,情不自禁地依偎在他身前。

    同学们闻言又是一惊,什么,连这酒也是他们家生产的吗?真是不可思议。

    大家都是二十出头一米多高,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杨姗姗还在哭,但已经没人注意她了。宋明磊听得心里烦躁不安,恨不得换一桌,跟她拉开距离。

    许绍庭随后转向大堂里几十号人,长身玉立,朗朗有声:“明天是我跟舒云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去年没请大家喝喜酒,明天中午会在熙和春酒厂补办宴席,欢迎大家前去喝杯喜酒。”

    冯丽第一个兴奋地举手:“太好了,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明天我一定去!”

    跟着又有不少同学纷纷响应:“我也要去!”“还有我还有我!”

    “那今天我就先把舒云接走了,明天见。”

    许绍庭倜傥一笑,和江舒云一起并肩离开了饭店。

    杨姗姗还在哭,但已经没人注意她了。宋明磊望着那双双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一出门,空气清新冷冽,外面正纷纷扬扬地下着小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仿佛盖了一张洁白柔软的毛毯。

    “哇,下雪了。”

    江舒云欣喜地伸出手掌,接住了一片六角形雪花,晶莹剔透,完美无暇。

    许绍庭脱下风衣外套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在漫天纷扬的小雪中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白了头。

    天气寒冷,前路漫漫,两只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的手却温暖而坚定,足以抵挡世间一切风霜雨雪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