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睛,轻声问,“你把我当成什么?”

    文森特立刻回答,不假思索,“哥哥啊。”

    唐冰蓝色的眼睛抬起,看进对面于自己有着相近瞳色的男孩,“我没有把你当弟弟。”

    文森特没有惊慌。

    他歪了歪头,扬起嘴角轻轻笑,等着唐的后话。

    “你对我来说,只是个有利用价值的筹码。”

    文森特怔了一瞬间,笑容仍旧没有消失。

    “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语气里有撒娇的味道。

    唐直视着文森特的眼睛。

    他看得出,文森特虽然伪装的完美,但是他害怕了。

    再开口,唐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有一点温柔。

    “想要不被别人随意丢弃,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加有存在和利用的价值。”

    文森特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得看着唐,表情看上去仍旧那么天真,但是那天真的背后,却藏着一种无可言喻的复杂和深沉。

    荆棘鸟 二十六 宿命和偶然

    恨是爱的对立面。

    但是,很多时候,恨来源于爱。

    这并不奇怪,因为,我们有很多理由恨自己所爱之人。

    比如,对方的背叛,比如,对方的欺骗和抛弃。

    黑道上开出的花,怎么会没有血腥味。

    文森特不是无害而脆弱的水仙花。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他生长在鲜血所滋养的泥土中。

    嗜血和报复,是他的天性。

    所以,当他被抛弃的那一刻,他暗暗地,愤怒得对着抛弃自己的家伙,露出了尖利的爪牙。

    文森特被送走的那一天,巴黎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阴沉了下来,将一切笼罩在了灰色的雾气中。

    唐坐在有着深红色天鹅绒窗帘的窗子边。

    文森特穿着整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眼前的人来来往往,任玛姬抱着他失声痛苦。

    文森特将要被送往英国的消息,被玛姬从奥斯丁口中无意听到。玛姬不是个懂得深藏不露的女人,她感性而脆弱,对于她来说,文森特就是整个世界的重心。

    她无法接受文森特将要被送走,将要成为一个家族斗争的牺牲品的事实,精神崩溃。

    启程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玛姬死死抓住文森特不愿放开。仆从无奈,只好强行把文森特从玛姬的怀里拉开。

    玛姬发疯了一般想要摆脱旁人的阻止,冲上去重新把文森特拉回自己的怀抱。

    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唐!”玛姬尖利而刺耳的叫声,在冰冷的古堡墙壁间回荡。

    “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她疯狂的尖叫着,歇斯底里,“你是没有人性的魔鬼!”

    “你根本就是佩雷拉家族的灾难!”

    玛姬美丽的脸,因为恐怖的表情而变得扭曲。她酒红色的头发散乱着。

    她尖声诅咒的声音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也包括唐。

    “唐!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你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唐沉默得看着楼下混乱的景象,看着文森特被送上了黑色的轿车。

    文森特酒红色的头发,在一片灰色的背景下,很突兀。

    文森特上车前的一刻,忽然回头,看向二楼的窗口,迎上了唐的目光。

    那双宝石蓝色的眼睛,依旧纯净而毫无杂色。

    嘈杂混乱之中,他们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绝对寂静的空间里。

    从头至尾,自知命运的文森特都要静得不置一词。

    只是那双宝石一般坚硬透明的眼睛里,掩藏着深刻的恨意和不甘。

    他最后深深看了唐一眼,转身坐上了黑色的轿车。

    玛姬的疯狂咒骂声一直没有停下来。

    “别看了。”清淡的男音响起了,响在混乱之外,有淡淡疲惫的感觉。

    唐微微扬起下巴,冰冷的目光透过玻璃投向郁低沉的天空。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