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妍跺着脚,意志坚定地取暖,在欢呼声中,对前几个冲线的人毫不在意。

    “厉害啊兄弟!”

    “辛苦了辛苦了……”

    四周都是各班对自家选手的簇拥夸赞声。

    周泽航喘息着,在队伍中段过了线。

    刚刚停下,扶住膝盖开始平缓气息。她在一群人中眼疾手快,脚步更快,直接占据了有利地形,预备要说些什么。

    然而,话到在嘴边,另一只手却比她还要迅速,拿着一瓶运动饮料,排列着递在男生面前。

    臣妍愣了愣。

    抬起头,正正好好,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

    ……

    秋风已经够凉,这人的目光却比风还要更冰,垂下眼帘,看她如看一尊毫无生命力的盆栽。

    面容俊秀,身形舒展,眸光漆黑。与之十分不相称的,是他打着石膏的左手,横亘在两人之间,如同海峡,使得二人泾渭分明。拉出灰色的阴影,是浓烈的、生人勿近的厌烦气息。

    每个班等在终点线的人都不少。两个人包夹一个选手,动静再小,也引来一阵暗暗的骚动。

    “……”

    周泽航喘着气抬起头,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有这么招人惦记,懵是懵了。

    不过,决定也做的很快,对她温和又抱歉一笑,“谢谢你,不过我拿我哥们的吧。”

    他们班的男生立刻开始怪声怪气起哄,周泽航的笑浅浅地露在嘴边,断断续续地坚持说:“臣妍,谢了啊。”

    ……

    臣妍发誓,如果不是因为这句话中,对方表明出的、知晓自己名字的信息,她当天一定会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不是为别的,是那个干扰搅和了她送水的人——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有一种相当天然的,居高临下的气场。结果,使她难得一见地露了怯,竟然还真被镇住,傻愣愣地只知道点头。

    “他以为他谁啊,送就送,轻飘飘地瞥我一眼什么道理。”

    臣妍电话里愤愤地发起脾气。

    周缘缘知道她不过是过过嘴瘾,等没了人声,才慢悠悠地说话:“他确实有道理。”

    附中的每一次月考,年级前十都要被叫去拍红榜照片。

    她显然比臣妍要熟悉石膏男的多,分析的很理性。

    “人卓灼进校以来,两次都是第一。而且受伤是因为路上救一个走失的五岁小孩儿,家长找到咱们学校,连锦旗都送过来……你真要跟他当场干起来,校领导可能都能把你吃了。”

    臣妍陷入沉默,认怂得十分迅速:“行,惹不起,躲得起。”

    何况周泽航的哥们,她不是真有意见,更不可能真傻到处不好关系,无非是嘴上抱怨几句就算了——

    姓卓,名字也叫灼,叠字听着娇俏可爱,火字旁炽热,真是跟本人毫不相关。

    臣妍信奉人的精力有限,只记开心和值得注意的事。

    周末,臣女士在门外催个不停,她嘴上答应,从衣柜里拣选出好几条连衣裙,一件件臭美着比划,最后挑出一件最淑女大方的穿上。收腰及小腿,身后是丝带状的蝴蝶结,外面套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配上平跟皮鞋前,不忘记偷摸贴上两个创可贴。

    “臣大美女,借我口红用用呗。”

    臣妍扎好半丸子头,收拾完毕,偷偷摸摸去隔壁房间,支出半个脑袋,“如果能用用粉底液、眉粉、眼线笔就更……”

    臣女士本来已经收拾好了,却又回到房间,梳妆台前抓着睫毛膏,再次确认起卷翘程度。

    臣妍手在嘴边做喇叭状,下自家母亲的面儿:“美死啦美死啦,别紧张!”

    接着,还不等臣女士瞪起眼睛,她就把嘴上拉链一拉,笑嘻嘻地认怂,退出主卧,涂上润唇膏作罢。

    对方约在了一家本地十分出名的私房中餐馆。

    环境清雅,坐落在市中心公园旁。竹林之中,幽静又隐秘。正好有一种深秋中,萧瑟凄清的美感。

    臣妍用手机坦荡一查,看着人均消费,当即决定尽量少说多吃。

    臣女士平常自在悠闲惯了,难得显出一点焦虑,叮嘱她:“你卓叔叔家是个哥哥,等会儿嘴甜一点,别不把人家当回事……卓叔叔脾气好,也别太没大没小。”

    “哎呀知道啦,一定不给您丢面子。”

    她心不在焉地跟臣女士保证,至少表面上乖巧听话,顺从得不得了。

    实际上,一直在琢磨一会儿找个时机,出来取景拍几张照片。

    对方的确性格如臣女士所说,极好相处。初次见面的卓波西装革履,样貌一般,但个头高挑,气质取胜,也不小瞧她是个晚辈,反而郑重其事,直视她的眼睛,尽显稳重的魅力。

    “这就是小妍吧,”前一句是同臣女士的交流,无意显出亲昵,才对着她搭话,“你好,我是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