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银瑶“噗嗤”一声笑了,打趣他,“真看不出来,李总还挺迷信。”

    “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啊,从身无分文到现在,命运到底还是眷顾了我几分的,所以我这个人是真相信命运啊、贵人啊这类的说法。”李大嘴语气怅然,眼睛在冷风中眯起来,“真他妈有几分感慨想说出来,但说来说去又成了一点,真他妈是命啊!”

    顾银瑶知道这些年他活得不容易,父母先后病逝,他自己高中被毕业就出去打工糊口,后来跟了她,也经常在人前卑躬屈膝,整个人被磨得没了脾气、没了棱角,社会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幸好,如今苦尽甘来,他所有的努力并不是“命运”两字就可以概括和解释的,是他自己努力,再难都咬紧牙关没放弃,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和地位。

    “十几岁的时候,没人把我当人看,老子像条狗一样讨生活,现在我那早死的爹妈在地底下也不知道收到消息没有,他们的儿子也有出人头地的这一天……”

    说着说着,李大嘴的眼睛红了一圈。

    顾银瑶心中微叹,将面碗放到地上,伸手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些了,都过去了,当狗的日子都挨过来了,如今谁见了你不喊一声‘李总’,咱快乐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看来我是真老了,总是忍不住回想过去,谁让最深刻的记忆也留在了过去呢。”他看向顾银瑶,苦笑,“我现在才明白,后来的欢愉根本掩盖不了曾经的痛苦。”

    “李回望。”顾银瑶抿了一下嘴唇,很认真地说,“别回头,往前看,今天就好好和过去告个别吧。”

    “谢谢。”

    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浅淡也温柔,“和你认识这么多年,跟着你,我没后悔过。说句肉麻的,你他妈真的是我的贵人。”

    如果没有顾银瑶,就没有今天的李回望。

    突然,顾银瑶没心没肺笑起来,“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把你捡回去、让你跟着我干吗?”

    “为什么?”这个问题真的困扰了他许多年,顾银瑶为什么会选择他,为什么会把这个机会给他?

    “因为——”她转头看她,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很严肃。

    “因为什么?”李大嘴看她那样子,心中狠狠一跳,“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难道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你想象力够丰富的啊!”顾银瑶白了他一眼,直接说道,“因为你喝醉了后抱着我叫妈,我不应,你还非要我喊你儿子,你说说看,我突然就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我不得稀罕着吗?我不得亲自带在身边吗?”

    “卧槽!真的假的?”李大嘴眉毛挑起,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可别编瞎话骗我!”

    “骗你干嘛?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顾银瑶搂住他的肩膀,老气横秋说话,“大儿子诶,喊不喊妈?”

    “我他妈……”李大嘴人笑傻了,浑身失力般靠在顾银瑶肩头,“我这辈子交了你这么个朋友,值了。”

    许久,顾银瑶回答,“我也是。”

    回去公司后,顾银瑶对外宣布了三天后著星正式开业的消息,全公司的人都沸腾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破冰,几个从工作室开业一直跟到现在的老员工都红了眼睛。

    看着眼前欢声笑语的一幕,顾银瑶心中也感慨万千,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此时此刻就特别想打个电话给某个人分享一下。

    她走出会议室,靠在窗户边看着阴沉的天空。

    她和祁延庭快一个月没见面了,期间没有通过电话,也没有发过消息。她很忙,虽然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但还是听到了一点有关他的近况。

    京都最近新开了两家科技公司,联合顾氏一起对付傅氏科技。这两家新开的公司一家叫桐华科技,是桐城未来科技名下的子公司,法人代表人是吴应山;另一家叫“light”,译作明灯科技,是祁延庭从大学就开始创业的公司,三年前在美国上市,一个月前迁回了京都,法定代表人是司温明。

    顾容和现在算是和傅展鹏彻底撕破了脸,两方阵营不同,互相看不顺眼,多年经营着的友谊瞬间破裂。顾氏科技在京都也算是老牌企业,顾容和的站队,让很多本来站在傅氏那边的企业纷纷倒戈,现在的局面就是,祁延庭和傅展鹏两分天下,表面平静,其实暗地里波涛汹涌。

    还有傅秦州,如今也算是子承父业,行事作风果决狠辣,大刀阔斧地开始在企业内部进行改革,渐渐开始小有名气。

    京都商界的局势瞬间紧张起来,在这样的拉锯战下,很多小企业面临着倒闭,这就是所谓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顾银瑶这边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祁氏投资集团在这场风波中岿然不动,她大概也猜到了,集团的资金应该是从ark那边来的,源源不断,数量庞大,十分可怕。

    背靠着祁氏投资集团,又搭上了桐城资本圈大船的的著星瞬间变成了京都炙手可热的经纪公司,每天都有不少艺人抛来橄榄枝,甚至顾银瑶以前的“老情人”,都明里暗里找人打探她的态度,但是她态度很坚决,下定决心要彻底和过去说再见,所以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松过口。

    心中百转千回,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的手机又被她收回口袋里,这个电话不打也罢,他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的状态,她没有必要让他分心。

    重新看向窗外的景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立高楼,看不清具体的某一个人,却看见了千千万万的人,小小的一个点,就是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城市里穿梭。

    身后是六十五个员工,从此以后,她也肩担责任,不再是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

    祁延庭,我会努力的。

    “顾总。”

    顾银瑶回头看去,齐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见她回头,他便热切地看着她,脸上隐隐在期待着什么,看起来还蕴藏着一点激动。

    回头的一瞬间,顾银瑶晃了一下神。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剪了一个齐眉的刘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的缘故而瘦弱了不少,渐渐地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

    在那一刹那,她还以为是秦非故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就这样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他被她火辣辣的视线看得低下了头,顾银瑶才小幅度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齐鸣抬起头,走到她的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晚上有一个庆功宴,我想邀请您出席。”

    他现在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怕了,他不用在意别人的威胁,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顾银瑶想起来,齐鸣的《胭脂泪》已经播完了,还算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或许对于一部小成本的网剧来说,这已经是取得巨大的成绩了,所以导演要开一场庆功宴。

    她今晚的确是没什么事,而且她也觉得齐鸣在演戏上有天赋,所以想要捧他,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说清楚,处于不明不白的时期。既然他来邀请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是你的老板,自然要对你负责。”她眼里坦荡荡的,就真像是在对一个员工说话,“趁着最近有热度,好好经营一下自己,再接再厉,公司很看好你。”

    她说完这句公式般的话就走了,只留齐鸣留在窗边,全身紧绷。

    他懂顾银瑶的态度,但是他无法接受。

    每一个给人当情人的都会有被人踹开的一天,守住了自己的心还好,要是没守住,就像他这样的……烈火焚心,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