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清醒又痛快。

    她握着手电筒,视线就在有光的地方穿梭,不知道为什么雨突然间就下得这样大了,打在脸上只觉得生疼。

    她让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只是低着头往前走,一直走,别回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恐怖的时间和空间里,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顾银瑶有点怕,猛地停下了脚步,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

    很快,两束手电筒的光交汇,像是有某种预兆一样,顾银瑶慢慢抬起了头,然后在雨帘里看见了祁延庭。

    他同样狼狈,虽然撑着伞,但是身上的白衬衫全部被淋湿了,隐隐约约露出肌肉的轮廓,他看着她,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像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顾银瑶彻底蒙住了,只知道看着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瓢泼大雨中,他像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地走向她,用伞给她挡住了雨,然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的怀中。

    他的衣服是冷的,可胸膛是热的,顾银瑶听见了他的心跳声,那么急促。

    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她顿时心安。

    风雨太大了,祁延庭丢掉伞,将她背到了背上,声音沉稳,“你忍一忍,我直接带你去医院。”

    她搂着他的脖子,然后在他的背上昏了过去。

    祁延庭捡起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咬在嘴里,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来,心里却没有来时那么不安了,总归,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还能保护她,死也能死在她的前头。

    第98章

    顾银瑶在一片吵嚷声中醒过来, 鼻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她懵懂地睁开眼睛,看着混乱的病房, 才明白自己这是在医院里。

    记忆一瞬间全部复苏, 她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祁延庭。

    正好一个小护士过来给她换水, 她立即问,“请问昨天晚上和我一起来的人呢?他没事吧?他去哪里了?”

    小护士被人抓住了手臂显得有点不耐烦, “你自己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现在病人这么多, 我哪里能留意到这么多人?”然后甩开了顾银瑶的手。

    顾银瑶开始找自己的手机, 可是手机早就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落在了外公的坟前。

    她无措地坐在病床上,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另一个小护士看她这样便走过来说, “你别见怪啊, 昨天下了特大暴雨, 伤亡人数不少,医院里送来的伤患实在是太多了, 你看,这间病房里就挤了七八个。”

    顾银瑶看过去, 果然如此,一间小小的病房都快要被挤爆了,她又开始担心祁延庭,神色有点惶然,“请问你看见了送我来医院的那个男人吗?很高, 长得很好看。”

    小护士还真有点印象, 主要是祁延庭这个人太让人过目不忘了,她恍然大悟般说道, “我差点都给忙忘了,他叫祁延庭是吧?我看了一下缴费单上的名字。”

    “是是是!就是他,请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他守了你一夜,自己也挂水了,天亮的时候你醒了一会儿,那个时候正好我来给你测量体温呢,听见你说要找什么手链,然后他就没挂水,扯掉针头走了,还拜托我照看你一下呢。”

    手链?顾银瑶立马低头,手腕上的确是空荡荡的,秦非顾留给她的银手链不见了。

    小护士给顾银瑶买了粥,可是她一点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她还没有退烧,只能浑身无力地趴在病床上,心里想的都是祁延庭。

    他去给她找什么手链呢?明明……

    明明他现在的安危更重要啊。

    顾银瑶撑不住就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更吵了,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在吵架,听着像是妻子出轨了,期间还动起了手,摔碗摔筷子,劝架的人倒是一大堆,只不过越劝吵得越厉害。

    顾银瑶支起身体靠在床头,正对着电视,里面正在播报午间新闻。

    她本来只是病怏怏地随意听了两耳朵,却在一下秒睁大了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整个人开始颤抖,那是害怕到了极点的反应。

    耳边的争吵还在继续,她却在这样的背景里定格。

    千重山发生了泥石流,伤亡未知,只是在新闻报道的视频中,昨晚她看见的许多户人家已经掩埋在了泥土里。

    千重山,祁延庭去这里给她找手链了。

    “我跟你说,你必须净身出户,你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你还有脸跟我争财产?!你怎么不去死呢!”男人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妻子,不顾身旁人的阻拦就不管不顾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你他妈真不要脸!”

    这一巴掌的声音清脆,像是把顾银瑶给打醒了。

    祁延庭……

    她像疯了一样掀开被子下床,还插在手背上的针头就这样被粗暴地扯出,滴滴血珠很快就连成了线,随着手背蜿蜒而下,她才刚下地就因为腿软倒在了地上。

    “咚——”

    这重重的一声倒地声让所有人回头,随即一愣,地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弥漫着绝望,像是心如死灰,默哀大于心死。

    “诶,这姑娘是怎么了?”

    “诶哟,这不会是死了家人吧?”

    病房里看热闹的人调准了目标,开始对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顾银瑶嘀嘀咕咕,一个好心的大妈过去扶她,可是顾银瑶却固执地不肯动。

    不想动、不能动,好像只要她不动,不去思考,那些她不能承受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个人分开人群走过来,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地,将抖成筛子的人轻轻抱进怀中,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瑶瑶,别怕。”

    熟悉的一股冷香萦绕在身边,顾银瑶奔溃地哭起来,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手指紧紧抓住他半干的衣服,像是死里逃生一回,百感交集,劫后余生。

    她哭个不停,他便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柔软的指腹替她擦眼泪,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这是怎么了呀?我们瑶瑶,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