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温柔的看着她,眼里亮色的光化成一片光晕。

    “没事,我也可以宠着你,你也可以和我耍赖,不讲理。”

    陈期笑了,继续说:“有一年春天啊,我非要放鞭炮,可那时候都已经过完年了,根本没地方卖鞭炮了,可是我不管,我不干,又哭又闹的,就是要放鞭炮,后来也不知道姥爷怎么想的,买来一大包小气球,绑在一起拴在自行车后面,他带着我满院子跑,气球爆炸噼里啪啦的,和放鞭炮一模一样。”

    “好啊,那咱们也把气球绑到车上!”安辰蹦起来,然后尴尬地歪头笑,“期期……我没带绳子。”

    陈期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细绳:“没关系,我带了。”

    他们站在马路边上吹气球,陈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吹一个爆一个,最开始两个人还会被吓得哇哇叫,后来也习惯了。安辰把气球穿成串绑好,拍了拍自行车后座,扬起脑袋,郑重其事。

    “尊贵的乘客,请上车。”

    他们在马路上狂奔,夜里的林城长风直入,晚风吹着他们的头发露出他们年轻的眉眼,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一盏又一盏橙色的灯光温柔的看着他们胡闹。

    这条马路没有尽头,他们可以跑到天荒地老。

    气球鞭炮足够长,陈期在混乱的爆炸声中欢快的喊:“安辰,你能骑多快!”

    安辰的声音被风声拉长:“你想骑多快!”

    “越快越好,和飞机一样快!和火箭一样快!”

    耳边的风声加速,怂恿着两个孩子造反,陈期睁不开眼,灌进肚子里的风化成没有味道的冰淇淋。

    “姥爷——”她朝着天空大声喊。

    “姥爷——”

    “一路保重——”

    “我——会——想——你——的——”

    安辰给了她一张可以去任何地方的车票,小小的自行车仿佛可以去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去哪里都可以。

    最后一个气球爆炸,陈期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砰地碎掉了,她欢快的朝着无边的黑暗笑,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要飞到天上去。

    “安辰,慢点啦,我裙子都飞啦。”

    一声急刹车,自行车瞬间从火箭变成蜗牛,他们慢慢爬回家,扔掉了身上厚重的壳。

    “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我一直听话,懂事,当好孩子,可是生活还是没办法顺顺利利的,我还是总是倒霉,总是挨骂。我一直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我觉得我变得更好,其他人就也会变得更好,但是不是这样的,是我太天真了,我是没办法改变别人的。”

    “可是啊”她自嘲的笑笑,眼睛里有淡淡的水光流转,像星河闪烁,“我还是想继续努力,还是想要变得更好,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不能改变世界,也总能影响一小部分人,那样,那样的话,在天上看着我的人,一直帮助我的人,所有爱我的人,才不会失望吧。”

    重点是,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失望吧。

    石子路有些颠簸,安辰感到陈期瞬间拉住了他的衣角,然后并没有放开,而是慢慢环上来,搭在了他的肚子上,过了几秒,身后的女孩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安辰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背上柔和的呼吸声和女孩温热的体温让他全身发烫,他手心全是汗,只能紧紧抓着车把让自己不要抖。

    期期,你……你……

    安辰咽了好几口口水,话都涌到了嘴边绕了几圈都没有说出来。

    算了,还是抱着吧……抱着好……

    女孩的声音慢慢沉下去,陈期靠着自己,好像已经睡着了,安辰轻轻唤了两声,没有人回答,寂静的夜晚只有树叶伴着他们的呼吸沙沙作响,自行车后绳子像是一条长尾巴,被可怜兮兮的拖在地上。

    安辰刚刚只顾着加速,都不知道骑出了多远,如今返程才发现回家的路好变得好长,他们好像就要这样骑往罗马。

    更何况驾驶员心怀鬼胎,不停减速减速再减速,乘客也任其抽风,一路装睡,她眯着眼睛,没有回应安辰的呼喊,她只是想要安静地呆一会,安静的把这条路走完。

    家人们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安辰悄悄把绳子解下来放进口袋,然后突然冲上前,大力的抱了一下陈期,他冲的太快,嘴巴都磕到了陈期的额头。

    然后再次弹开,支支吾吾的解释:“别不高兴了,这是鼓励,不准生气。”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抱抱她。

    也许是这个夜晚太疯狂,太堕落,又太放纵。

    所以他也疯了吧。

    地球爆炸吧。

    噼里啪啦,砰!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一生当中,与自己喜欢的人打交道的时间非常短,与不喜欢的人打交道几乎占据了全部时间,结交不喜欢的人,做不喜欢的事情,其实是大多数人的人生常态,没有人能一直一帆风顺的,你们以后就会知道,其实长大就是这么回事。”——这是我大学开学时班主任说过的话,至今还在我的小本本上,我很喜欢他,他是个负责又可爱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