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了眼,叶凉熙不情不愿的坐起来,拿过来看到封皮上的字皱起眉,“《江湖行路》?剧本?你确定这是我的工作?”

    程橙点头,“男二号,角色设定不错,很讨喜,男女主的演员最近也正火,之后的收视率应该不会低,会给你增加曝光度。”

    听她这么说,叶凉熙却没什么高兴的情绪,他“啪”的一声把剧本丢在桌上,“我不去,我是歌手,又不是演员,专业的事该让专业的人干!”

    早就猜出了他会是这么个反应,程橙叹了口气,“凉熙,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持,可你是艺人,红才是硬道理,你现在虽然人气不错,可跟一线还差着距离,能增加知名度的事为什么不做?”

    “我不需要这种知名度!”叶凉熙蹭的一下坐直身体,神情很恼火,“我只想唱歌,只想做个歌手,不想打入什么演艺圈!”

    他们俩发生争执是余枫言没有预料到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跟江江一样保持沉默,工作上的事情,他们没有什么立场插手。

    对于他这种坚决的态度,程橙显然很头痛,她抬手按了按额角,耐下性子劝说,“这就是个尝试,戏份不算多,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拍完,不会耽误你唱歌的。”

    “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我根本就不会演戏!”叶凉熙伸手按在茶几上,“我也不想演戏,公司里那么多艺人,科班出身的也不少,为什么偏偏让我一个唱歌的去?!”

    “你也知道公司有很多艺人!”程橙也有些耐不住,语气重了些,“你知道有多少人巴着这个机会吗?公司愿意给你就说明你有捧的价值,你的条件好脸漂亮,人家导演觉得你符合角色愿意让你尝试,你能不能好好珍惜?!”

    叶凉熙抬眸盯着她,眼睛因为恼火有些泛红,他嗤笑一声,“又是因为脸是吧,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不从这张脸上做营销?!各种代言,杂志,现在还要我去演戏,我所有的时间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排的满满当当,你数过我有多久没有写新歌了吗?!”

    他说完却又觉得有些泄气,垂下眸有些自嘲,低声又道:“写了又怎么样,修修改改,肯让我发出去的永远都是洗脑的口水歌,我自己都觉得烂……”

    到底是自己带出来的艺人,看他这样,程橙也有些不忍心,她又叹了口气,道:“这次是公司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凉熙,为了你自己好,别犯倔。”

    可要是不犯倔,那也就不是叶凉熙了,他面无表情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就走,“我自己去跟老板说。”

    他开门出去,余枫言下意识站起身,犹豫了下,想到职责所在还是跟上去,对方正双手抱胸等在电梯口。

    漂亮的脸因为生气绷得很紧,他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沉默的站在人身边。

    电梯里有几个人,见到他的脸色很识趣的没有搭话,小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气氛很凝滞。

    叶凉熙出了电梯径直往老板办公室走,门口的秘书显然认识他,刚起身想说话人就推门进去了,皱了皱眉倒是没有阻拦。

    余枫言等在门外没有跟进去,没站多大会儿,程橙也带着江江追了过来,看了眼紧闭的门,站到他旁边。

    “程姐,你真的不跟进去劝劝吗?”江江显然是有些不放心,伸手碰了碰女人的胳膊。

    程橙摇摇头,抱臂待着没动,“气头上劝了也没用,让他碰碰壁吧。”

    办公室的隔音做的很好,他们站在这儿几乎听不见什么动静,彼此也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气氛一片沉寂。

    大约过了有十分钟,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拉开,叶凉熙走出来,右手的手背贴着左脸颊,眼睛红彤彤的,抬眸看见他们顿了下,一言不发的从跟前走开。

    江江有点担心,下意识迈出去要跟上,被身边的程橙伸手拦了一把,朝旁边抬抬下巴。

    “余峰,他去的方向是卫生间,你跟过去看看。”

    余枫言点点头,迈开腿快步跟上去,这个楼层只有老板办公室跟几个人气艺人的休息室,很安静,没什么人在。

    他跟到洗手间门口,听到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停了停,还是抬脚进去,拐了个方向,看见人正弯腰撑在洗手台前,肩膀有些抖,水龙头开着,掩盖了一些不明显的声音。

    知道对方好强,余枫言没有再凑上去,转个了身背对着他,垂眸把视线放在地砖的花纹上。

    “余峰。”

    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后面的水声停了下来,对方叫了他一声,跟平时比起来声音有些哑,他侧了侧脸。

    “帮我抽张纸。”

    纸盒挂在他旁边,余枫言抬手抽了一张出来,转身上前两步递过去。

    背对他的人抬起头,从镜子里跟他对上眼神,脸上挂着些水珠,刘海被染湿了些,对方很快垂下眼,转身接了他手里的纸按在脸上。

    等他放下手,余枫言的视线不免放在人带着红印的左脸颊上,抿了抿唇,没有开口多问。

    他们出了洗手间,江江正等在外面,手里拿着个蓝色小袋,神情小心翼翼的,“熙哥,程姐让我拿了冰袋过来。”

    叶凉熙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来按在脸颊上,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情绪看起来很稳定。

    余枫言接到小姑娘递过来的眼色,轻摇了摇头,对方都摸不准,他更没办法知道人在想什么。

    一直到出了公司坐上保姆车,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神情也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江江在前座踌躇了很久,探头探了几次,终于还是冒着被人骂的风险开口,“熙哥,程姐说让你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晚上八点跟制作人和导演什么的吃个饭见见面,你看……”

    叶凉熙握着冰袋,视线放在车窗外,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太大反应,“知道了。”

    他这么配合,江江倒是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身体缩了回去,这种时候还是沉默为妙。

    余枫言转过头,视线落在人无甚表情的脸上,对他的心情倒是能猜到两分,无非就是抗争不得的心死妥协。

    他自己也曾有过这种时刻,余府家财万贯,他天资聪颖,但却有一个破败的身子,活不得多久,这等命数他抗争不得。

    重来一回借了他人身躯苟活,世道天翻地覆,他小心翼翼掩饰生存,恐被当成了妖物打死,此等局面无能为力,同样是抗争不得。

    初时满腔不服妄图改命,被现实搓磨过后便是心死,妥协从来伤人,但却是世间常态。

    余枫言知道现下说什么安慰之言都是徒劳,唯有给他自己沉静的时间,思及此,他收回视线,只当对此全然不知。

    脸上的伤冰敷了一路,好歹是没有肿起来,对方顾及他的脸没有下重手,等下扑点粉应该能盖住。

    跟人吃饭不是公开活动,不需要穿那种很浮夸的衣服,让人先去休息,江江钻进衣帽间帮着挑了身不那么正式,但也不会失礼的衣服挂好。

    叶凉熙把已经化成水的冰袋丢开,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脸,敷的时间太长了有些木,转头看向旁边坐姿板正的人,道:“喝点什么?”

    余枫言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神情有些茫然。

    叶凉熙转开脸掏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说了请你们喝东西的,我可不爱食言,要喝什么我点个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