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舟但笑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要想证明许暮舟与爆炸案无关,原本就不止依靠兵部的军火册做依据这一条路。

    也能直接从黑市的源头入手,只要找到贩卖私营火药的链条,顺藤摸瓜,红花会的购买和交易记录,自然也就不愁到手了。

    沈毅之前已经查到火药的源头是位于柳州的地下黑市,只要将黑市击破,那些个火药贩子是禁不住拷问的。

    而这「拷问」和「抓人」的事,影江盟里的江湖人士,可谓是太得心应手了。

    他们以今日晨时三刻作为约定之期,而现在已至巳时,恐怕人证物证都已经到手了。

    金玉贤霎时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脸色一变:“你们在演戏?声东击西?”

    金千岁这才反应过来,孔夜和司衡之所以会去偷军火册子,就是为了将他的注意力全数吸引到赵琨这一边。

    而这时,再由影江盟从后方突袭,趁他分?身乏术,直捣火药黑市的黄龙。

    许暮舟做出彬彬有礼的样子,先行谢过金千岁请的好茶,而后道:“司衡小公子从不曾独立办过差事,而孔夜是黑手帮出身的杀手,他们两个若是办事不小心,出了纰漏任谁都会觉得情有可原吧。”

    “所以由他们二人来做这「声东击西」之事,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而且他们做的还相当好,这不,连千岁大人都给蒙过去了。”

    这出计策是金玉贤反咬许暮舟后的当天晚上,许沈二人就商量好的。当然了,这样的损招,自是许暮舟想出来的。

    沈毅配合他表演。

    只因沈毅和金玉贤的争斗,已经到了存亡绝续的地步,彼此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对方遍布各处的眼线察觉。

    但与身在明处的沈氏一族不同,影江盟是游离于京城朝堂之外的暗面,即使是金玉贤,也拿捏不准他们的动向。

    所以这出「声东击西」的戏码,便也进展得十分顺利。

    金玉贤连输两城,霎时露出暴怒的神情,重重一掌拍在矮桌上,伸手便想掐住许暮舟的喉咙。

    然而金千岁这常年待在深宫之中的人,即便会几招拳脚,跟沈毅这般久经沙场的年轻人一比,也是鸡蛋碰石头。

    只见沈毅一把擒住了老太监的手腕,如铁一般坚硬的手掌和力度,几乎能把金玉贤的老骨头捏碎。

    金千岁的手指蜷屈成犹如鸡爪的形状,在止不住的颤抖。

    好在沈毅也没打算把他的手废了,桎梏了一会儿,便又甩开。金玉贤跌坐在地,一时有些脱力,没劲站起来。

    “金公公莫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举动了。”沈毅自上而下的盯着金玉贤,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收入笼中的猎物,“你应该知道,这里虽然是你的地盘,但你一个人,又岂能杀掉我们两个?”

    将军火册子拿起,沈毅说道:“这个,我就当是赵大人结党营私的证据,收下了。这六部官员,究竟被金公公笼络了多少,我看,也该是时候清查一番了。”

    沈毅说到做到,当日下午,兵部尚书赵琨便被押进了大理寺,由沈毅亲自坐镇,审出了一大堆结党营私的烂账。

    只是这厮倒还有最后一丝的嘴硬,怎么都不肯供出金玉贤。估计,是有什么命根子被金玉贤攥在手里。

    兵部尚书倒台,沈毅自然会扶植忠于沈氏之人,填补尚书之位的空缺。

    同时也杀鸡儆猴,一时间六部官员人人自危,就连外间纷传的沈毅与许暮舟的谣言,也消停了不少。可见先前流言纷纷,这帮人在其中有多少的推泼助澜。

    损失最惨重的,当属红花会。黑市贩子一招供,莫说构陷许暮舟不成,就连红花会这个组织,也因与私营火药的黑贩勾结,正式被冠以「邪?教」之名。

    落得个丰国朝廷人人喊打的局面,在江湖中的地位自然也一落千丈。大家转而支持起了影江盟。

    被红花会欺压的正派中人,以及红花会得罪过的同僚,都纷纷上门寻仇。弟子、成员,损伤流失,真正是大挫元气。

    金玉贤苦心经营五六年的心血,几乎是折损殆尽。

    除了金玉贤保密保得极好,现在尚无证据证明,他就是红花会背后最大的组织者,否则沈毅全然可借此次机会,一举将他拉下马来。

    不过真正的诛心之处,还在于许暮舟看准了红花会的败落,主动以影江盟盟主的身份,与朝廷交好。

    借由沈毅这座桥梁,影江盟一跃成为与皇家联系最紧密的江湖帮派,地位和威严,也非原先可比。

    甚至,许暮舟组织影江盟旗下众人,与皇商开展了许多生意。

    朝堂和江湖,一时两派繁荣,这几乎也掐断了红花会东山再起的可能。

    “你这一手可真够狠的,旁人怎么能想得到,如此温和,如此漂亮的许二公子,竟然这么会报复人。”

    从金玉贤的私宅里出来,沈毅送许暮舟回家,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沈毅寻思着找些话讲,但又不敢太越界。

    最终还是忍住不,开了头。只是他这话里有意无意的带着亲昵,察觉到这种亲昵,许暮舟停下脚步。

    “沈王爷,这次的事情,多谢你的襄助。今后,你我要合作之处,必定也少不了。”许暮舟知道感情上的事,最容不得拖沓,拖得越久,对双方都越是不利。

    因而他选择有话直说:“但我想,也仅此而已吧。”

    沈毅的亲近与讨好,几乎是写在了脸上,许暮舟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来。但也正因看得出来,才想及时止损。

    “王爷曾经说过,你我之间的相遇,本就是一个意外的错误,现在的我,深深认同这句话。王爷已经改正过了,就让我们改正到底吧。”

    沈毅随着许暮舟一同停下脚步,却在许暮舟话音落地之后,气息淤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暮舟回头望了一眼,还是决定先走,“那,王爷,我就先回去了。”

    “”沈毅仍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看着许暮舟慢慢走远,然后行至另一条岔路,独自返回摄政王府。

    至于孔夜和司衡这头,且说司衡从马车中醒来,马车已经被马儿拉至一片陌生的荒野,突然,马车周围有一圈人靠近。

    应该是等在这里,要将他们二人劫持的。

    却还不等为首者揭开马车的帘幕,孔夜便挣脱了绳索,飞身而出,抢了其中一名歹人的刀,三两下把围上来的四五个人,干净利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