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与此同时,许家还发生了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且说自从沈毅与许暮舟成婚以来,沈氏与许家还未有过一次往来,毕竟是姻亲之好,这样在旁人看来,怎么都不大适合。

    以前老爷子在时,还没有人敢妄议太过,如今老爷子仙逝,外头的议论便鼎沸起来。说是两家后生都已是有名有份的姻亲了,怎么两边氏族却像是永无交集的仇人一般。

    沈毅是当朝摄政王,身份自是最高的,沈家又是皇亲国戚,再加上先前许轩阳那档子事情,许焕夫妇已是声名狼藉了。

    现如今众人都说他们不仅教子无方,还苛待庶子,把人家远远流放了出去,不顾死活,现在结了姻亲,也无任何表示。

    何况对方还是沈王爷,有蔑视皇亲,不尊摄政王之嫌。

    受不得众人一人一口唾沫的重压,许焕夫妇终于在许暮舟与沈毅成婚大半年后,登了沈王府的门。

    虽然许焕是许暮舟的生身父亲,但君臣之分永远是第一位的,合该他们上门敬拜沈毅和许暮舟。

    不过也巧得很,许暮舟这一日恰好出了门,唯有沈毅在府上,二位也就恭恭敬敬地向沈王爷问了安,继而寒暄了几句。

    然后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传出许焕的副手连俅,误入了王府禁地,触犯了先皇御赐「护国长剑」之威,被摄政王下令处以军法。

    打了五十大棍,扔到街上去了。

    那执行军纪用的棍子,可非寻常人家中随处可见的木棍子可比,再加上军中打人的都是好手,这一顿下来,那连俅,也真是被要去了半条命。

    许暮舟一回来,便听说了这件事。他心中发笑,走到沈毅的书房中去找人,沈毅此刻正埋头公务,许暮舟便搬了一把椅子,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今日那连俅,当真是触犯长剑之威了?”许暮舟笑着问。

    沈毅头也不抬地答道:“本王说他触犯了,就是触犯了,还能冤了他不成?”

    许暮舟知道这必是沈毅故意做局,这里是摄政王府,随意引诱着人,触犯一两条禁忌,还不都是沈毅动动嘴的事。

    他是记恨着在夏梁郡时,连俅带着御赐的金鞭,当街鞭打了许暮舟一顿的事。

    若非许焕再怎么说也还是沈毅的老丈人,沈毅必是要连他一起打的。

    只可惜沈毅到底还是没有那么离经叛道,许焕打不得,只能拿连俅出气了。

    “怎么了,你觉得我做得不好?”沈毅黑漆漆的眼珠,望着许暮舟,这般神情显得十分乖巧。

    沈毅不在乎全天下的人拿他当「恶王」,但若说是许暮舟的看法,他便还是略略有些紧张了起来。

    毕竟有些时候,他在处置犯人,以及犯人党羽和亲眷时,许暮舟偶尔会皱起眉头,质疑他的做法过于残忍。

    不过这次,许暮舟却是从背后拥住了他,在他耳边吻了吻:“我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之人,你是为我以牙还牙,我怎会觉得你不好。”

    “再说,我也早就想那么做了。在夏梁郡的时候就想。我是要谢谢你呢。”

    沈毅被许暮舟哄得心里热腾腾的,恨不能现在就滚到床榻上去,纵情亲热一番。

    然而手头上的公务,却是耽搁不得,这虽然磨人,但沈毅还是将国事放在第一位的。

    “怎么了,朝局之势,有何变化么?”许暮舟已察觉到了,这几日公文送来的尤其多,沈毅也尤为忙碌。

    估计是边关战事又有异动。只是先前许暮舟忙着许家那头的事儿,到今日,才抽出空闲来问问。

    沈毅眉头不展,已是忧心非常了:“名伶楼中出现西凉武者,而这名伶楼,可是明晃晃开设在我朝都城之内的!”

    “那个「曹掌柜」又是金玉贤手下的人,可见金玉贤,已同西凉勾结,西凉掺和进来,又怎会少了北燕。”

    “这是一个征兆。他们现如今还没有任何动静,可越是按兵不动,越会暗藏危险。”

    许暮舟点头,他赞同沈毅所言,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

    这金千岁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他费劲毕生心力,攀爬到现在的地位,已是万人之上。

    可他为何还要与西凉人暗中勾结,若是北燕、西凉两边夹击,丰国孤立无援,势必覆灭,那他爬至高位的心血,岂非全部白费了?

    这么做,究竟对他有何益处?

    沈毅捧了捧许暮舟的脸,鼻尖碰着鼻尖,温声道:“他是个疯子,疯子是怎么想的,我们常人又怎能了解。”

    “自打我记事起,这阉人,就处处与我沈家作对。可他是宫廷内侍,我家是朝堂外臣,没有一丝利益的冲突。”

    “你说,他这又是因何缘故呢?”

    第七十五章 启下

    小夫夫短暂的分隔

    沈毅的双亲, 是在丰国与北燕交战的沙场上战死的。沈氏麾下朔锋营,更是五万精锐损兵折将,最后只剩两千来人。

    一直以来,沈毅都觉得事有蹊跷。

    纵使北燕人再能征善战, 当时边境交战的两军, 人数上并无太大差异, 且随他父亲出征的将士, 皆是沈家军磨炼已久的精锐之师, 绝不可能被人一顿猛打, 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以致全军覆没。

    沈毅始终认为, 是丰国这边有人将当时沈家军的行军战术、兵阵布防, 通给了北燕。

    至于这个人会是谁, 金玉贤这阉人自是首当其冲。只是沈毅一直找不到证据, 即便心中怀疑了这么多年, 也无法拿他怎样。

    金千岁这人谨慎, 就算做了大奸大恶之事, 也不会轻易露出狐狸尾巴, 否则以沈毅手下人的办事效率,早该拿实了他的罪证, 把他千刀万剐了。

    许暮舟想了想, 既然靠外力找不出罪证, 那或许,只能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了。

    然而,这一等就又是半年。许暮舟和沈毅的女儿都已经学会了走路, 会喊「爹爹」和「父王」了, 金玉贤这边, 竟是一点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