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点头,将篮子放到厨房,一面掏出手巾擦汗,一面道:“今天不会再烧了吧?”

    “不会,就只是行动不便些,别的也没什么了。”

    白果点头,道:“还是只能吃稀饭吗?”

    冯大夫道:“她肠胃一直弱,最好这段时间都吃稀饭。疼起来的时候容易反胃,稀饭能养一些。”

    “好。”白果说:“时候不早,我去做饭。柳大夫再坐一坐吧。”

    冯大夫本想等他回来了就走,这时听他说要做饭,难免十分好奇,只是不动声色。见他像模像样地做了三菜一汤,又给林账做了一份肉粥,很是惊喜。

    “没想到啊,你居然会做饭。”吃饭的时候,冯大夫恢复了和她年龄相符的活泼轻快。她看着自己那套全新的碗筷餐具,显得很是满意。

    白果道:“到了这里以后才学的。”

    “那你学的速度很快。”

    “从小也就这点让人夸。”白果笑道,有些得意又有些腼腆。

    他们安安静静吃完了饭,开始收拾碗筷的时候,冯大夫就聊开了。

    “你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还不知道。我想能住久一点就住久一点。”

    “因为伤还没好。”

    “是啊。”

    “你这伤主要还是调元气。你不觉得自己太瘦了吗?”

    “……”

    “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些。”

    “……”白果心想你们医馆的人怎么都喜欢把人看小呢。

    “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找吗?”

    “不会。我一般都住在外面。”

    “那你现在受伤了他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经常受伤,他们都习惯了。”

    “你经常受伤?”

    “……师门管得严,所以习武的时候经常受伤。”

    “哦。难怪你元气不足,是不是常常都没有时间休息?”

    “是啊。常常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啧啧,是不是吃也吃不饱?”

    “吃的时候我们要用杯碗量,除了水,别的都不能过量。”

    “有这么多吗?”冯大夫指着正在收拾的自己的饭碗。

    “一半。”

    “一半?每天三餐只能吃这么一点?

    “我们一天吃早晚两餐。”

    冯大夫出离同情了。她才发现原来白果是那种家境平庸、所以不得已拜在了严师门下的那种子弟贫寒。白果平日里到医馆去时,也不过穿着极平常的各种淡色衣服,虽然他穿得很好看,但是很显然衣料并不名贵,只是很合身而已。她自然没能和林木叶一样见过白果刚到时的那身衣服,没见过白果的那把宝剑,也没见过白果平日里的讲究用度。

    她一边给榻上的林木叶端肉粥,一边感慨地把她的发现告诉林木叶。

    林木叶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伤口也不似麻沸散刚退时的那般疼痛,只是心情显得欠佳,听冯大夫这么说,微微一哂,心想如果你知道他不过把随身随便一块玉佩当了,拿到的钱就够中等家境的百姓家里十年的吃喝花销,你还会说他是贫寒子弟么。

    冯大夫陪她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告辞道:“你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林木叶点点头。原本也是一桩小事。

    “那位白果子,据我看是没什么歪心思。你自己留心吧。有什么不对的,有我们还有先生和唐公子在呢。”

    林木叶点头。

    冯大夫走出去。她听见外面冯大夫跟白果说话的声音,觉得困意袭来,于是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入暮时分。房间的灯点着。外间传来厨房饭菜的香气。

    她坐起来,穿上外衫,尝试着要下床走动。试了两次,还是疼,似乎不是膝盖疼,而是是身上所有陈年的旧伤的疼起来。

    她有些沮丧,进而有些发怒。

    她在愤怒中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挪到房门口。姿势当然很难看,动作当然很艰涩。越是这样,她仿佛越是一定要走出去一样。

    房外比房内凉快,屋外比屋内凉快。

    她站在门槛之外,看着那轮已经在中天的钩月。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放任自己就这么看着,不在乎时间地看着。看得心里的怒气渐渐消下去,李成竹的那张脸消失掉,伤痛的烦躁涌上来,随之而来的是心酸。

    她已经很久没去触碰心酸了。

    这个时候,却很想放任一下心酸的这种情绪。

    她知道这样没用,这样不对,可是……可是……

    “你起来了?”

    白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没有转身。一会儿,白果飘到她的面前,端详了下她的气色,道:“好些了吗?”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想给白果一个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只好老实道:“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