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往漆黑的锁龙井方向望去,铁链延伸的地方深不见底。

    龙龙摇摇头:“是师兄兄。”

    缚小司:“师兄?哪个师兄?”

    龙龙把黑暗深处的万烽拽了出来,非常淡定的把他拽到了缚小司跟前,此时的万烽表情狰狞,翻着白眼,张大着嘴,连舌头都收不回去。

    因为脖子被勒得太紧,已经晕死了。

    龙龙把他拖过来时,就好像拖着一具死尸一样,一动不动的。

    “万……万烽!”两人惊呆了眼。

    沈冬蓝问:“这是怎么回事?”

    龙龙一脸无辜,指着锁龙井的方向:“师兄兄不乖。”

    缚小司一下读懂了龙龙的意思,就道:“他是不是跑锁龙井里去了?”

    龙龙点头。

    缚小司连忙走了过去把万烽扶起来:“伤得好严重啊!胳膊都被妖怪吃了!冬蓝你快过来搭把手!”

    “好!”沈冬蓝放下了餐盒赶了过去,和缚小司一起架起了万烽,缚小司道:“龙龙我带师兄先下去。等会要是谁来问话,你就老老实实告诉她,是她自己掉进锁龙井的知道吗?”

    “好。”龙龙乖乖答,目送着他们离开,沉默了一阵后,抱起了地上的餐盒走进了漆黑的小房间。

    这时,一只发着光的小纸人趁隙分了进来,停落在了它的头顶上,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张延卿的神识与纸人融为一体,现在纸人所看到的画面,都能传入他的脑海里,清清楚楚。

    画面里,龙龙在看书,举着小灯笼坐在床边,读得很认真。

    张延卿有些欣慰,平日里这小家伙最不爱的就是识字,现在把它关起来也倒是好事,无聊了也知道自己看书了。

    他微微张了张口,透过纸人唤他:“龙儿……”

    “……唔。”翻了一页,未应。

    张延卿皱皱眉,又唤了一声:“龙儿?”

    “……”还是未应。

    小纸人飞下去了一点,停在书籍上方。这一停,导致一副活香活色的男女欢/爱春/宫图清清楚楚的暴露在了他眼前。

    “……”张延卿身子一僵。

    小纸人害羞的捂上了眼睛。

    龙龙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了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纸人,那清澈的眼眸竟起了几丝戏谑之意。

    第25章

    龙龙用手抓住了小纸人,星眸闪烁着暗光,做了个让张延卿怔愣的动作,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轻轻的,仿佛手里捧着珍宝,生怕用力就会碎了。

    张延卿眸色深了几分,大手一挥,把神识抽了回来。神识一抽回小纸人很快就没了反应,薄薄一片躺在它手心里,冰凉凉的。

    龙龙低下眼睛,纤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颤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地板发愣,许久都没有了反应。

    小纸人落在了地上,把思绪牵远。

    张延卿的身影孤零零的立在房间里,指尖捻着一颗酸梅子,怔愣愣了好一阵,迟迟没有下嘴。

    外头忽然下起了细雨。

    墙瓦上滴滴答答。

    湿绵绵的渗入他的心底。

    墙角的油纸伞被拿了起来,伞面上开着一树斑驳点点的红梅,被血染过似的,冷傲孤弃。

    持伞的人也是如一。

    冷傲孤弃。

    血都是凉的。

    张延卿来到了蜀尖塔内,悄然站在小黑屋外,听着小黑屋传来的啜泣声,抽抽噎噎的,伤心极了。

    门被打了开。

    惊扰了里边正难过得要命的龙龙。

    身体盘成三圈的幼龙竖直了脖子看了过来,眨巴着一对雾水朦朦的大眼睛去看张延卿。

    张延卿向它伸出了手,绽开锋利的眉宇,温声道:“走吧,回家。”

    幼龙眨巴着大眼睛,视线里,那抹清冷的白影和一位少年的影子重叠,都用着同样的话,呼唤他:“小龙!我们回家!”

    “龙儿,就在这里等哥哥。没有哥哥命令不许动知道吗?哥哥……哥哥等几日就过来带你走……听话……”

    那个人是这样说的。

    它乖乖的叼着包袱坐在石头上,眼巴巴的盼着少年回来接它。可是那辆牛板车却在视线里越走越远,在黄泥马路上,磕磕盼盼的,消失不见了。

    这一等,就是百年。

    它化成了一座雕像和石头融为了一体。

    春夏秋冬里,送走了无数在它头顶上做窝的小燕子,数着一晚又一晚的繁星,看着为它清理身体的小女孩成家,生子,最后变成一个老人,在满天黄纸中,化作一捧黄土。

    它这才逐渐明白。

    他不会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了。

    他跟她一样,变老了,也死了。

    “龙儿?”张延卿又呼唤了一声。

    龙龙缓缓眨眼,回过了神,赌气的“哼哧”了一声,深深低下了龙头,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没有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