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一滴水落在纸上,将“卒”字晕开,模糊了字迹。

    天边月正圆,不是雨,是泪。

    月见再忍不住,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一句诺言一世惘,一段情长一生怅。天青苍茫,繁星敛光,我月下提笔,为你滴墨成伤。

    说好了从此陌路,说好了各自为安。

    杋修,许下的一世诺,你还欠我一句,各自为安……

    饮剑录·长安雪

    广漠风,孟东寒,东壁起,正中昏。

    呼啸的北风裹挟着冰屑,刮在脸上生疼。长安城外飞雪迷漫,素裹的天地飞雪走冰,叫人睁不开眼。

    离城十里,有一家简陋粗鄙的小酒馆,门口挂着足以抵挡朔风的厚羊皮毡,虽然污渍斑驳,但也显出厚实温暖的质感。酒馆之中,酒香肉香夹杂着木柴烧炙的温暖气息,陡然走入其中,熏得人醉。

    “吱呀”,门口的厚羊皮毡被掀起,里间的老旧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男子。

    一身青色侠装,束袖系腕,束带缚腰,显出男子劲瘦挺拔的身姿。外间风狂雪暴,男子解开落满雪的披风,竟是面色红润温暖,足见其内力深厚。

    酒馆内喝酒的吃肉的在这个男子走进来之时全部停了下来。满是人的小酒馆鸦雀无声,只听得到柴火在炭锅里烧得哔啵。

    男子腰间有一柄剑,鲛皮缠柄,鞘玄而墨,长不过三尺,宽不足两寸。

    十大名剑之六,干将。

    此人身份呼之欲出,干将剑主,云梦棋阁,时渊。

    无视众人锐利含杀的目光,时渊一步步走向柜台,屈指扣了扣柜面:“两坛刀子烧。”

    “好咧!客官稍等。”店家小二是个长相平凡的年轻少年郎,仿佛感受不到酒馆里剑拔弩张的凝重气氛,他依旧快活地忙碌着。

    “客官,上好的刀子烧,给!”店小二将臂弯里的两坛酒放在柜台上。

    时渊取过一坛酒,拍开酒封饮了一口。

    一滴酒液滑过时渊坚毅的下巴,直直坠向地面。

    店小二看得呆了,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下降的酒滴在店小二眼中速度不断放慢,渐渐逼近时渊心口的位置,店小二目光一凝,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将酒滴劈成几瓣。

    青衣的侠士面目依旧平静无波,不过腰间干将已然拔出,反手横在身前。

    三尺的青锋,缠绡的剑柄,玄金的剑刃,墨黑的剑脊,剑身之上饰满玄金色龟裂纹,在柴火明灭下泛出泠泠冷光。

    “嗒!”有液体从干将剑身上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血的颜色。

    店小二猛然一头栽在柜台上,脖颈处缓缓洇出大片的血。留在柜面的那坛酒被碰得砸落在地,“呯”地一声碎成几片。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掩住了从店小二身上发散出的血腥味儿。

    时渊从店小二袖中摸出几把飞刀,随意地扔在他身上,似是说给店小二听,又似说给酒馆里的其他人听:“一个酒家小二的眼睛,不该那么亮。”

    “不愧是剑行长安逍遥侠,这一剑凌厉迅疾,不逊当年。”气定神闲的声音响在酒馆之内,伴着无数刀剑出鞘的声音。

    剑锋在半空中凌厉地一划,凌厉的剑气划破气流。时渊回身,迎上那些跃跃欲试的刺客,轻嗤一笑,几分狂来几分傲。

    青衣骤动,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原本立在柜台前的时渊已到了门边,手中干将刃染鲜血。

    而这一路过来,十来个刺客相继扑倒。

    反手回剑,“叮”地一声挡住来自背后的一剑,时渊迅速转手,剑挑正面扑过来的一人,身子一转躲开左右两边的夹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成不过是眨眼之事,毫不拖泥带水。

    目标棘手,那群刺客却毫不退缩,攻势更猛。

    “那个人不是我们一路的!”

    战得正激,刺客之中却传出这样一个声音。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馆内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个身量纤瘦的人,一件苍黄的破旧大氅从头包到脚,难辨男女。饶是身处刀光剑影之中,那人却悠然自在不见惊惧。

    “定是与时渊一伙的,杀!”

    这样的命令一下达,立时有一波刺客冲向那张桌子。

    江湖规矩,祸不及无辜。时渊面色微变,足尖一点纵身跃过围过来的刺客,冲向那张桌。出剑已来不及,时渊踩住一个刺客的肩,抢先一步护在桌前,赤手握住了刺向那人的剑。

    “锵!”利刃出鞘之声,一柄剑从那破旧的苍黄大氅内探出,自时渊眼前经过,准确地刺中扑过来的刺客。

    青锋三尺,剑柄缠绡,侧刃玄金,剑脊墨黑,剑身饰玄金色漫理纹。较之干将剑,不过纹饰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