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留痕迹的风,你是掠过我身体的风。你是不露行踪的风,你是无处不在的风。”

    这是程今宵在大学时期第一次登台演出的话剧《恋爱的犀牛》里的台词,她演的是女主角明明,那时跟着大学老师跑了十几座城市巡演,是她第一次享受到因为表演带给她荣誉而产生的快乐,因此这部戏对程今宵而言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此后她在演戏的道路上再也无法回到那一年畅快无阻的心境。

    那是她人生里最快意的一段日子,那是她的青春。

    喜欢《恋爱的犀牛》在表演生群体里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程今宵在眼下听裴望屿提到竟也莫名有些动容。

    她的台词断了一下,仔细在脑中回想刚才念到了哪里,而船舱里很快传来一声打板声。

    “咔!”

    程今宵一惊。

    他刚刚……是在拍戏?

    不过,这激情戏怎么拍的这么安静?感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程今宵还没抽过神来,面前的木窗被稍稍打开。

    这是一道上悬窗,窗户被从下面推开露出一条缝隙,里面探出一只手。

    骨骼漂亮有型,手指纤细白皙,手背上爬满青色河流一般的筋脉。带着非常吸引人的少年感。

    程今宵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直到裴望屿轻轻敲了一下木板。

    她猜测是有东西要给她。

    程今宵伸手去接,裴望屿从上臂扯了一下他的校服的衣袖,被拉动的袖口里落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传到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指尖交汇。他的手指冰凉,如同被电击了一样,程今宵指腹瑟缩。

    她定睛一看,是她的戒指。

    那枚戒指重新落在她的手中,好像全部的怨念在此时消散。

    程今宵如释重负,她正要将戒指收回兜里。

    裴望屿突然伸手抓住了她。

    程今宵怔住了。

    他轻声地念她没有念完的诗,语调温吞而缱绻——“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一时间,有一道非常诗意的东西在他们的指尖流动。

    好像被谁也无法冲破的结界笼罩,这样的氛围不该也不会有任何旁人涉足。

    两只手就这样隔着一扇窗不轻不重地牵着,他的手是凉的,程今宵只觉得脸上越发的燥热,她完全可以挣开,但她无法动弹。

    天彻底的黑了下来。

    一片皎洁落在他们的手上。

    这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让程今宵有一种偷情的紧张与谨慎。

    谨慎到连这种心情的浮现都是那么隐秘,甚至想要抵赖、欺瞒自己。

    程今宵现在由内到外最诚实的地方只剩下自己发烫的脸。

    他们不需要看到对方的表情。

    正因如此,她的心境陷入一种恰到好处的柔软。

    很快,裴望屿将手从她的指缝里抽回去,少了与对方身体触碰的程今宵顿觉体温凉下来一节。

    他不再撑着那扇窗,窗户被阖上。但程今宵能感觉到他还没有离开,半晌听见裴望屿悠悠沉沉的声音:“别跑,等我。”

    程今宵握着那枚戒指,好半天才长吁一口气,好像吁出来脑子里的一些意乱情迷。

    -

    程今宵回到岸上,不知为何如此顺从地听了他的话,她没溜,当真在那候了他好半天。

    裴望屿再次出现在她跟前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装束,里面穿了一件白衬衫,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橙灰相间的毛衣背心,黑色运动裤,挎着一个黑色的包,远远走过来像刚放学的高中生,这素雅的穿着很适合他,程今宵不免上上下下多看了几眼。

    裴望屿远远地就看着她,一直走到她跟前,问她:“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她静静看着裴望屿已经洗干净的这张脸,问道:“你没有杀青宴?”

    “有。”裴望屿垂眼看她,慢悠悠地说,“不过今天貌似没有人带家属。我怕你不自在。”

    “……”程今宵被噎了一下。

    “我说家属,又没说哪种身份。”

    “……”

    “我说你,没被男人调戏过么,”裴望屿淡笑,语气慵懒肆意,“怎么每次说两句就脸红?”

    程今宵简直难堪到爆炸。

    他讲话非常的轻率。流氓得很直白。

    “谁脸红了,自作多情。”程今宵冲他翻了个白眼。

    裴望屿听闻笑了下,晚风把他柔软的发吹得很飘逸,为了配合角色,他的头发留得偏长,刘海乱七八糟地落在眼睛上,却在此刻显得难得一见的温柔。

    裴望屿从包里拿出一个装首饰的小盒子,不由分说丢过去给程今宵。

    她不得不伸手接住。

    程今宵莫名其妙地将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项链,疑惑道:“见面那天不是互送过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