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宵隔着几堵墙都听到宴会厅的大提琴的声音。

    “宾客都到齐了吗?”

    “基本都到齐了。”

    她很想要看一看,他有没有来。

    于是她提着裙子,迫切地往婚礼的场地走。

    婚礼正式开始,宴会厅里顿时一片暗沉,大门被缓缓推开,程今宵站在门口的红毯上,一束追光落在她的身上。周恒站在另一端,手捧鲜花迎接着她。

    程今宵在乐声中缓缓地往前走。

    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她。

    场内唯一的光落在她的身上,程今宵无法从黑暗中分辨出任何人的样子。她刻意地放轻了脚步,如同跋涉一般,迈向红毯的另一端。

    程今宵的视线不可以在宾客间流连,只用余光浅浅地扫,她没有看到裴望屿。

    周恒接过她的手,一瞬间,灯光亮起薄薄的一层。

    他将捧花递给她。

    周恒面上带着从容的笑,他看起来风度翩翩。

    程今宵不合时宜地想,她也不是他的新娘的最佳人选。

    周恒梦寐以求的女人是赵亦涵,而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是与赵亦涵大相径庭的程今宵。

    他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想的是终于抱得美人归了,抑或是,将就将就吧。

    程今宵接过他的捧花,也得体地笑了笑。

    两个人各怀鬼胎,在众人的欢呼声下,就要结为夫妻了。

    程今宵好整以暇地面对着台下的亲朋好友,灯光亮起,她找到了裴家小辈的那一桌。

    一个位置堪堪空了出来。

    程今宵把持得艰难的笑容在此刻略有一僵。

    他没来。

    而后,她又放松地笑。

    没来就没来吧,来的话她还不知道以什么面貌去欢迎他。

    她也无法想象裴望屿对她说出祝福的话。

    接下来是讲结婚誓词的环节。

    背后的大屏幕上放着两人的照片。

    程今宵在此刻走神了,裴琰之的那几句话萦绕在耳——

    “他的家中有你的照片。”

    “红裙子,20岁。”

    这一些话音盖过了周恒讲誓词的声音,在这一刻越发的清晰,刺耳。

    对着程今宵的摄影机的镜头里,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微妙起来。

    从假装和善的笑容,变得淡漠、而后陷入沉思。

    好像周恒在讲的不是温柔缱绻的告白,而是什么分手语录。

    程今宵只是在想:她从没有问过裴望屿喜不喜欢她?

    她没有这样问过,怎么会知道答案就是否定的呢?

    他尽管说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会是她呢?哪怕有一丝可能性,她也该问个清楚的。

    她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她必须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为什么去看她的演出?

    为什么要存她的照片?

    她得去问明白。

    台上,周恒念完誓词,亮出了他的婚戒:“愿意嫁给我吗?今宵。”

    众人看着深情款款的周恒与一脸茫然的程今宵。

    沉默了许久,程今宵忽然说道:“抱歉,我有件事还没做。”

    接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掉了手里的捧花,而那摔落的花也堪堪撞翻了周恒手里的首饰盒,她提着裙子往大门口飞奔。那来时走得如此艰难的红毯,在此刻却让她跑得异常轻盈。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迟钝到没有人想着要去拦她,就连舞台上的周恒也措手不及。

    vcr在混乱地放着,在喧嚣的人声之中,与他有关的一切回忆顺着她的叛逃而飞快倒带。

    时光在此刻倒流——

    这场婚礼毫无疑问被她闹成了笑话。

    婚礼前一天,周恒对她说“不要做我不喜欢的事。”

    试穿礼服那天,他拿出过世的初恋设计的婚纱。

    他掐着她的脖子“求婚”。

    他一次一次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赵亦涵尚在人世,他们亲密无间,她暗恋无果。

    她在医院的病房醒来,看到周恒。他说:“跟着我好不好?”

    如果时间真的回到这一刻,程今宵一定会对他说:“谢谢你救我,但我想要的是自由。”

    可惜,回不去了。她在他的身上浪费了这么多年。

    但也没有那么可惜,因为她还有选择的机会。

    程今宵好久没有觉得人生如此轻快过。

    她跑着跑着就笑了起来。

    这条红毯上铺满了鲜花与气球,尽头的那扇门关着。在这段不计后果的逃婚之路的尽头等着她的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程今宵将门用力地推开。

    是裴望屿。

    他还是来参加她的婚礼了。

    他站在门口,看起来也是刚刚跑到这里,胸膛还在起伏着喘息。他穿得简直要多随意有多随意,丝毫没有来参加婚宴的架势,看到程今宵在门口,剑眉轻轻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