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裴望屿听话地发来了地址。

    在过去的路上,程今宵在想他为什么躲躲闪闪支支吾吾,该不会是金屋藏娇怕被她撞见吧?她觉得刚才那样固执有些莽撞了,万一真是她想的那样,岂不是坏人好事?

    胡思乱想着就到了裴望屿家楼下。

    他住的地方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寸土寸金,只是一个普通小区,住宅面积大概一百平左右。她到了之后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再三确认后确实是这里。

    程今宵给裴望屿发消息:【几楼。】

    裴望屿回得很快:【……真来了啊?】

    她笑了下:【紧张什么,家里有别人?】

    裴望屿:【没有,受宠若惊。】

    他人在家,也没有金屋藏娇,房间里挺清整的,他的装修风格很极简,家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屋里暖和,裴望屿只穿了一件衬衫,在阳光的浸透下,衣衫里的身形若隐若现。

    他的衣领没有好好扣上,松开了那么两三颗。

    没有做造型,干燥柔软的头发坠在额前,挡住他英挺的剑眉。

    裴望屿也没招呼她,直接坐回地上,对着前面屏幕打游戏。

    尽管是白天,但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

    电视也开着。

    手机在放音乐。

    不知道他是有一心三用的本事,还是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一个人的家显得热闹一些。

    程今宵看着他散漫的样子,说:“我还以为男明星都住大平层呢。”

    他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干什么?”

    “你一直都一个人住?”

    “有几年了。”

    沉默了一会儿。

    程今宵说:“这不行啊,无聊死了。”

    “说的也是。”裴望屿跟她开玩笑,“改天得找个女孩儿一起住。”

    “……”

    程今宵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裴望屿说,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在那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冰箱里翻找半天,找了瓶罐装啤酒,开了喝了。

    身后悠悠传来熟悉的奚落——“就当自己家了?”

    程今宵笑:“我跟你要客气吗?”

    “不用。”他坐地毯上,身子斜靠在茶几上,“地也给我拖了吧。”

    程今宵翻白眼:“……裴望屿你要点脸。”

    他看过来,笑得散漫,一如既往。

    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氛围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程今宵打破沉默,清清嗓子道:“那天在从越,感谢你出手搭救。”

    “人命关天,应该的。”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而又说:“我来问你几个事。”

    “问。”

    “你那天为什么亲我?”

    裴望屿按在手柄上的指头停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脸来,看向她:“七夕欠你的。”

    程今宵回想起,订婚那一天在桌子底下,他躲开的那个吻。

    原来他是这个用意吗?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有来有往需要归还的。

    他一句话,收回了他们全部的亲密。

    程今宵面子很薄的一个人,难得拉下脸来跟他说这一些话,还碰了个壁,她顿时觉得索然。

    裴望屿的态度对她有一点点微妙的转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其间发生的事,又或者他曾经表现出来的一切暧昧都是他玩弄感情的计俩,没准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合作同事。

    程今宵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他一直没有开口,但她仍想为自己争取一下。静坐了一会儿,想解释某一件事情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程今宵犹豫了半晌,开口说了一句:“我发澄清了,你看到了吗?”

    裴望屿想了想,领会了她的意思,他嗤笑一声,“看到了,傻子一样。”

    “我只是维护自己的清誉。而且,我很介意你会怎么看我。”

    出于羞耻和一点微弱的委屈,程今宵不敢看他。她也觉得解释这种事情很是可笑,但是她没辙了,这个男人实在是让她一点摸不透。他的城池壁垒那么坚固,她甚至觉得靠近都困难。

    裴望屿看着她。

    程今宵脱下大衣,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毛衣,将她恰到好处的丰腴与骨感衬得一览无余。

    裴望屿忽然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小臂。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服都瞬间让她感到体温加剧。

    程今宵咽了一下口水,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莫名紧张。

    而裴望屿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好瘦。”

    程今宵察觉到他的掌心力气收了回去,便轻轻一挣,脱离了他的拉扯。

    她说:“为了婚礼减肥的。”

    裴望屿跟她对视,他的眼神不再像她认识的那个桀骜少年那样锐利不饶人,反而和善与温润了许多。

    这倒并非只是眼神的变化,就好像一个人的傲骨被掰折了,一把刀的刀锋被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