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勘在坍塌现场看见他们费尽心力去救治病人,也看见一些人因感染而离去,突然就想起老师说的那句话。

    或许,他也可以试试去做这种事。

    不考虑社会地位和薪资待遇,虽然辛苦,但还是会选择滚烫而有意义的人生。

    毕竟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温从宜听得很认真,末了慢吞吞地说:“哥哥,我现在知道你好多秘密了。”

    “再给你说一个要不要?”

    “什么?”

    梁勘唇角轻抿:“哥哥马上要离开家了。”

    温从宜稍愣,微微睁大眼:“你果然是要离家出走!”

    其实她隐约觉得梁勘嘴里的“离开家”和自己那种小打小闹不一样。他是成年人,能赚钱养活自己,完全没有顾虑。

    梁勘被女孩幼稚的语气逗笑,眉眼温和:“不是,是去读书。”

    他这个专业要读八年,博士后期要去安清大学交换。

    而国内的心内科数一数二医院也是安清,不管从继续读书还是实习就业的角度来看,他以后都是要去安清市发展的。

    “一一以前的那个家就在安清那边吧。”他说到这停顿了下,单手撑在车窗一侧,“安清,是个什么地方?”

    一时之间接收的信息比较大,温从宜只听懂了,梁勘要走了。

    戏剧化的是:他要去自己原来在的那个城市。

    她好不容易打算把那个城市的难过事都抛开,可是还是回忆着囫囵地形容了一句:“安清市……两个路口以后就能看见海。”

    梁勘若有所思:“那应该很漂亮。”

    是啊,一座靠北方的浪漫海滨城市。

    夏天的小摊子边会有啤酒气泡和烧烤的味道,香樟和梧桐树特别多,冬天会下起沸沸扬扬的大雪。

    温从宜低头扣了扣手指:“哥哥,你多久走啊?”

    “过几天吧。”所以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尽管突然,但也在轨道之中。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医院和学校交接的事情,也快忙完了。

    男人这时候的从容不迫对温从宜来说就是蓄谋已久。原来她在等他闲下来回趟家的日子里,他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小孩可能是舍不得他,鼻音很重,快要哭出声了。偏偏扭过头,倔强地看着车窗这边:“那我以后不坐你的车了。”

    梁勘:“为什么?”

    “你一生气就想带我去死!”

    “……”

    车窗玻璃那有小孩偷偷擦眼泪的倒影。

    确实会舍不得,刚来一座新城市,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着做。可是那个一直带着她的人忽然要丢下她走了。

    年少时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离别,因为挥手说再见对她来说太过艰难。

    从父母、奶奶,到现在的梁勘。

    梁勘侧首看着她,其实说要离开,对父母反倒没有太多歉意。平时顺从太多,偶尔的不听话像是成了给自己的奖励。

    但面前的温从宜对他来说,或许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童话书,书里说想驯服一只狐狸,那就要对她负责。

    他的小狐狸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凶巴巴、满身戒备了。

    她很乖,乖到流眼泪也不想让哥哥看见。

    梁勘伸手碰碰她发顶,语气在四下无人的夜里显得极为温柔:“过来,哥哥抱抱。”

    温从宜低着脑袋转过身,把脸埋到他胸口一侧。

    他手臂虚虚揽在她肩上,像哄人睡觉似的轻轻拍着。身上好闻的冷杉木香夹杂着消毒水,下巴颔线的折角极为精致清晰。

    温从宜享受这为数不多的亲昵安抚时刻,手松散地抱上男人的腰。水润润的眼里一片朦胧,鼻音很重:“哥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因为你在哪都会闪闪发光。”

    -

    梁勘走了,在送温从宜去学校开学的那天下午。他车里放好了行李箱,和梁伯父他们还是没谈拢。

    那天晚上,他们借着找温从宜的借口,最后却是越谈越糟糕。

    温从宜在一边听着梁勘回应的话越来越简短,语气也越来越冷,最后撂下句“放心,我都不会拿”。

    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大概能猜到长辈们用什么物质条件来威胁了。

    梁勘完全不吃这套。

    学医对很多家庭来说是铁饭碗,是门优秀的职业。

    可对于家境较为富庶的梁家父母来说,只会觉得梁勘任性不顾家里基业,步了他那个叔叔的后路。

    他们考虑的不是毫无道理:做一个成熟的医生,三十岁的事业才开始起步。

    而毕业后,如果好好跟着父辈打理公司基业的话,三十岁已经能站在金字塔上睥睨很多同辈。

    温从宜在他走后的一个周末,把书桌前贴着的江城大学历年分数线撕掉了,把新打印的安清大学的分数线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