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昏暗下去,最后的余晖留恋徘徊在天边,抓紧时间发挥最后的余热。这个时候新入门的弟子大多已经被安置好住处,各自收拾完行李,三三两两地往大食堂方向走。

    但也有例外。

    “都说了我们这没有空了,快走开。”

    “也不是要说,只是他这包裹就破破烂烂的,该不会是装了什么腌臜之物进来吧,我可最讨厌那些了,哪能叫他住进来。”

    “不方便,别打扰我们休息。”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已经满了,麻烦还是另寻他处吧。”

    不是拒绝,就还是拒绝。几名弟子挡在院门外,将院门严严实实地挡住。枯叶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脆响。这些弟子态度很明显,摆明了是要针对人。门派之间消息流动十分灵通,陆桓与刘姓兄弟有恩怨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还听说今日被掌门之女给骂了一顿,现在谁也不愿意沾上他。

    原本按照安排,给他分配的是三人间,但奈何那引路弟子敲了几次门,屋内人都拒绝开门,再依次去敲相邻屋舍的门,也都被拒之门外。不愿意与之同住的其实是少部分人,只是大多数眼见情况如此,怕这时候出头得罪人,所以也都推辞着不肯让陆桓入住。

    负责分配的引路弟子此刻额上全是汗,他尝试着敲了敲下一扇门,但得到的回复依然是不,其余弟子或讥讽或嘲笑地守在院外看着。

    甚至还有人小声说:“这么丢脸,我要是他,入门第一天就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声音不大,却听得很是清楚。

    沉默了许久的陆桓开口道,他神色淡漠,站得很直:“我可以一个人住。”

    引路的弟子闻言如获大赦。他赶紧退到陆桓身边,给他指了指最旁边竹林处的一个方向,模模糊糊说道:

    “最那边还有一栋屋子,只不过常年没人去住,有些脏破,不过收拾一下应该也就好了。”他没明说有对多脏破到常年无人住,只将一块牌子交到陆桓的手中,急急说完这番话,随便寻了个由头便离去了。

    陆桓捡起地上的包袱,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或嘲笑或沉默的弟子,独自往林中走去。

    第10章 动手

    大食堂门前,来往的弟子们很多。

    在修真界里,不同于睡觉,吃饭这件事不大不小。天元宗有专门为不辟谷的弟子施办的食堂,因为无明文规定禁食,有许多弟子入门多年,哪怕修为一再攀升,也断绝不了口腹之欲,山下的璇封城里有大批的普通人以为天元宗提供灵植为生。

    蕴含灵气的灵植寻常人等也可以吃,价格不菲,但有延年益寿之功效,虽然效果微弱,但口味不错,大概也算是修仙界的品种改良吧。

    因为天地之间灵气都爱找地方聚集打麻将,所以越是靠近天元宗峰顶位置,灵气越足,围绕天元宗的璇封城,也是因此受了许多益处。

    蕴含灵气的瓜果蔬菜之中杂质较少,做出来的菜肴味道也更具其味。所以有相当一部分弟子不肯辟谷。当然,辟谷丹药的价格不算便宜也是其中原因。那些非富即贵的弟子们,自然是不愿意来食堂吃饭的。

    今日却有些不同。

    刘耀早早的就到了,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向门外望着,面色不善,显然是在找人。旁边弟子看到后大多不想与之对上,默默换了位置避开,私下议论着,但没有人站出去说道什么。毕竟刘耀的父亲是璇封城中最大灵器铺百宝铺主家次子,他们刘家背靠璇封城城主,日子一直过得很滋润,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没人想找麻烦。

    寻常弟子大多会在修炼的初期,就选定自己使用的修炼法器,选定后要么买现成的,要么自己造,但手艺高超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还是要从灵器铺里购买或者加钱打造,而百宝铺垄断了璇封城的灵器。寻常弟子想要买到合适的灵器已经属不易,更不提打造的高昂费用,若是还要舍近求远从其他城中购入,路途费用更是不小的负担。所以门派弟子大多都愿意与刘宗显交好,尤其是囊中羞涩的,更是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兄弟二人。

    大多弟子不能随意下山。在外更不可随意使用法术。每月能攒下的月例灵石有限。得罪了他们二人,得不偿失。所以明知道他是要主动找事,大多数弟子还是选择了沉默。

    较靠后的位置处,卷毛正在和新结伴的舍友们吃饭,他性格和气又会说话,已经打入新生弟子内部,所以此刻也跟着一同来吃饭。

    看到这一幕的他有些犹豫。卷毛在登仙路上受过陆桓一剑之恩。他虽不想与刘耀对上,但眼看着刘耀坐在那里眼神一直未离开门外,他便知今日他是打定主意要让陆桓不好过,于是有心想要提醒陆桓别来此处。但他刚悄悄捏了一个纸鹤,还未来得及放飞,纸鹤便忽地从手中消失。刘宗显一直坐在刘耀身旁,轻轻伸出手接住纸鹤,他笑着捏了个诀,将纸鹤捏碎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廉价的传信方式了,不过虽然廉价,但我记得你家中也不算宽裕吧,最好安安分分得才最好,这位师弟,你说呢?”

    刘耀闻言,也转过头来看向卷毛。他长相不算丑恶,但此刻带着满满的恶意,再好的样子也坏了几分。卷毛心知这是警告的意思。他不敢得罪两人,有些惶恐地道了歉,然后不安地坐了下去。

    差不多也就再晚了一些时候,陆桓终于来了,此时刘耀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远远觑见陆桓的身影,他按捺不住脸上笑意,端着早已经凉透的餐食走上前去拦住陆桓,高声道:“哟,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呀,这不是我们的陆桓师弟吗?怎么,没找到住处一个人来吃饭?”

    此处多半是新生弟子,加上有心想讨刘宗显欢心,刘耀说起话来颇有些肆无忌惮。但随即他注意到陆桓背后空空,衣服换了一身,之前见到的那柄木剑此刻也不见了,显然是已找到住处安置好。

    他面色沉了沉,上下打量一番陆桓,随即嬉笑着挑高眉头:“今日登仙路上你驳了我面子,演练台之时轻视我,呵呵,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什么下凡的仙童。看不起我们这般凡人,现在看看,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他狂笑起来转向了周围,,但看了一圈都无人应和之后,脸色难看了许多复又转回来。对上陆桓情绪不明的眼神,他笑容一滞。本想接下去的嘲讽忽地就说不下去了,反应过来之后,他更加恼怒。

    明明他已经这样嘲讽,但凡有些血性的也不该这么平静,他不是没骂过其他人,大多听完要么暴跳如雷,要么低声下气,但面前的陆桓一个字也没有说,他平静的有些过头了。

    刘耀端起之前已经买好的饭,端到陆桓面前,忽然换了种和善的语气,说道:“不过呢,我也并不是小气的人,这些事情也算不得什么,今日这饭我请,你若是吃了,我们就和解,如何?”

    下一瞬,他松开手,将手中餐盘丢在地上,而后往前了一步,脚狠狠地踩了上去,一边踩一边笑。

    “今天呢,你若是吃了这饭,我就当你是向我道歉。以后也就算了。我之前在登仙路上对你说的话依然有效。怎么样,你吃不吃?哈哈哈哈……怎么不说话?陆桓,你是哑巴吗,还是说你那个村里出来的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母亲就养出你这么个杂种吗?

    你个野种!

    刘耀自觉已经将陆桓的自尊心踩在脚下,没顾得上看,没注意到面前一直站着的人忽地动了。陆桓抬起眼,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终于染上了些凶恶。刘耀话还没说完,正得意洋洋之时,脸上猝不及防地就挨了一拳。

    他呆了几秒,直到被猛地踹倒在地,脸上剧痛袭来,他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推陆桓。

    “你!你个杂种居然敢打我!”

    陆桓冷着脸一脚踹中刘耀腹部,把人踹倒后一言不发地扑了上去摁住,然后接着就是挥拳,任凭刘耀怎么咒骂,他不躲不闪,就那样一拳一拳地打下去,几拳下去就见了血,他仍然没停。

    刘耀早早就为成为天元宗弟子做足了准备,现如今早已经引气入体,也勉强算得上是跨入了一半的修仙界。但不知怎的,陆桓的力气非常大,无论他怎样都挣脱不开,被压着打了好些下,已经翻了白眼。

    一旁的刘宗显原本是笑着的,也没有制止。

    因为门中一向是禁止内斗,就算刘耀话说的再难听,只要是陆桓先动手,那就是他理亏,但看着看着他很快笑不出来了。刘宗显没想到陆桓打起人来那么狠,完全下了死手,连连几拳下去,刘耀已经从挣扎到无法反抗。他大惊,刘耀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在新入门弟子中实力绝对算得上佼佼者,可此刻却被压着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没有时间想其他,眼见刘耀已经没了动静,刘宗显只得出手,一掌就将两人打分开,他顾不上斥责陆桓,皱着眉去查看刘耀的伤势。他心中暗暗恼恨。若只是两人打斗最多只能算互殴,但他出手了,由于他修为要比陆桓高的多,事件定性也就不一样了,这件事就算闹到执法长老那里,他也占不上上风,甚至还要背上个欺辱同门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