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着自己的钱请顾知泽吊水, 还帮他买药上药,守了一晚上结果自己也荣获感冒被迫双双挂水,最后还是她付的钱的话,那么她只能是一个大冤种罢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许幼薇终于在两人在一根杆子上挂水的痛苦中,想起来自己昨晚上没想起来的事, 顾知泽发烧了, 他们还贴得那么近, 她不被传染,谁!被!传!染!啊!

    好在那诊所日夜无休, 最后奄奄一息的两个人,都挂到了第二天上午才被放回家,许幼薇还只是挂水, 顾知泽对好几种便宜的药物过敏, 硬是买了贵价替代的药物才用上, 胳膊上的伤口也被处理好了, 只是过程看着有些惨烈。

    这就让许幼薇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虽然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但神秘往往伴随着未知,顾知泽好端端的,怎么能受伤到被满世界追杀,只能躲到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家里,那必然是什么什么家族内斗,勾心斗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那种程度了啊!

    简直太可怕了。

    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经此一役,许幼薇损失的金钱已经无法计算了,因为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么许幼薇失去的,是她的全部。

    为了支付两个人的看病钱,她已经摸光了兜里最后一个钢镚,现在就是把她本人吊起来打,她也只能哭着说“真的没有了”的程度,是真的穷光蛋本人了。

    闻言,08表示很震惊:

    “那你还帮他付钱,人家难道还会缺了你那几个钱吗?”

    这时候已经回到了许幼薇家,她走得快,在前面,听到08这么说赶紧左右看了看,趁着顾知泽不在,她露出个“你不懂”的笑容来:

    “这样,五千块不就还清了嘛哈哈哈。”

    她是这样想的,五千块的裙子,如果要她直接和顾知泽说“送我吧”或者“借我穿穿”都有点奇怪,但要是危急关头她愿意拿出全部家当救他一命,那么,咱们就是说,这个恩情,嗯,是不是,就可以两两抵消了呢?

    顺理成章的,五千块的债务自然就烟消云散了,许幼薇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

    至于她自己,许幼薇从容地笑了笑:

    “没事,不用管我,我去天桥底下捡垃圾吃也可以活下去的。”

    好友08默默地离开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一个充满活力的时间,但已经失业又熬了一晚上的许幼薇摸着自己手上的针孔,脑子里已经糊成一片马赛克,她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

    反正这屋子里也就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小板凳,顾知泽一个大男人,总不会好意思和她抢……

    身旁床铺忽然下陷了一点,完全陌生的气息靠近,惊的许幼薇眼睛瞪圆,马上炸了毛。走进来的顾知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坐到了床上,和她不远不近地挨着。

    许幼薇:……床的吧。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又是离的这么近,许幼薇的目光没控制得住向上转了转,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顾知泽的性格和人抛开不看的话,他的眉眼昳丽如画,没有的表情的时候稍显阴郁,但此刻在光下,顾知泽的脸好看得似乎在发光。

    她不由得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啊等等,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来着,为色所迷的许幼薇终于想起两个人此刻完全不熟,但明明是根本不熟悉的人靠近,按照常理来说,许幼薇早就应该一巴掌扇过去,然后大发雷霆将人赶出她家,但顾知泽表现得太平淡了,平淡到许幼薇看着他的脸,疑心他们俩到底是谁占谁便宜更多。

    但即使如此,做人也还是要有原则的,昨晚上是情况紧急,现在已经不是这个价钱能谈拢的了,许幼薇推推他:

    “这是我的床。”

    顾知泽低下头,冷眼看着她。

    许幼薇现在犯困,已经不怕他了,现在在许幼薇的眼里,顾知泽就像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猫猫,于是她掰着手指头耐心数给他听:

    “昨晚上你打针吃药,你不会忘记了吧,咱们的药瓶都挂在一个杆子上的,但是你之前也救过我一次,咱们就算扯平了,至于……”

    躲在角落的08赶紧冒出个头暗示:“裙子,裙子。”

    许幼薇立马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飞速跑下床从衣柜里翻出那条让她负债了的裙子,将其平铺开,期待的看向顾知泽。

    快,快说出来你不收这条裙子钱,或者让我还给你,都行的,都可以的,快啊!

    顾知泽果然没辜负她的期待,薄唇一抿,冷冷的评价道:“很难看。”

    许幼薇:?

    她泄了气,慢吞吞放回裙子,爬到床上躺好,许幼薇一晚上没睡了,这时候困得厉害,她把手机摸出来递给顾知泽:“还有七十的电,应该能打个五分钟的电话,你赶紧联络一下走吧。”

    不要再耽误她的十天一千块废柴养成计划了。

    许幼薇手摸索到枕头,头一放眼一闭,已然准备好梦周公了,原本还提着一口气提防顾知泽,但昨晚上打吊瓶的困劲此刻上来了,一沾软绵绵的枕头,许幼薇立刻投降,魂都没了。

    眉眼舒展,呼吸变得平稳,原本还准备盯着顾知泽做什么,结果自己先一口气睡了过去。

    她当然没看到,顾知泽拿着她的小手机上下抛着丢了两下,又转过来古怪地盯着许幼薇看了很久,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过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许幼薇的脖子上轻轻摩挲了下,但最后什么也没做,只在许幼薇身边安静地躺了下去,也闭上了眼睛。

    似乎在学她睡觉的姿势。

    08在墙角气得都快冒烟了:

    “你是傻子吗,你就不能直说吗,我们系统没有那种说出来就不灵了的膈应人的事啊!还有啊,你们大白天睡什么觉啊!”

    可惜它的声音原本也只有许幼薇听得到,现下也只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

    大概是太累了,许幼薇做了个梦,梦里她是一只小绵羊,圆嘟嘟胖墩墩,被圈养在农场,每天和同龄羊们无忧无虑地踩着树叶玩,开开心心,白白胖胖。

    可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平静的农场变了样,一个圆圆的球蹦出来吹着口哨大声说:

    “羊村的所有羊听令,你们都太胖啦,该起来锻炼一下啦。”

    它说完,每只羊的身边都出现了一堆砖块,周围的羊都开始努力搬砖,许幼薇叼着树叶咩咩叫了两声,她不想减肥,也不想搬砖,她困了,要去找个合适草垛躲着睡觉了。

    趁着小球没看到,许幼薇悄悄地跑掉了。

    她跑啊跑,跑啊跑,终于找到一个温暖又舒适的草垛,许幼薇舒服地躺了上去,正要闭上眼睛睡觉,一个身影无声地靠近,黑色的影子笼罩了她,一头狼眼冒凶光,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