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音问:“就差我了?”

    “大的都到了,小的只回了你。”

    吴婶从鞋柜取出她的拖鞋:“大少爷和二小姐在国外,最快也要元旦当天才回,小小姐明天到。”

    顾音扯扯唇角,心下叹了声,赶早了。

    她这一辈拢共四人,三个大龄未婚,就剩个小堂妹去年跟人定了婚期。

    顾音的辈分不上不下,逢年过节,催婚的压力大半都在上头的哥哥姐姐那,到她这里,通常只剩轻飘飘的一句“别学你姐(哥)”。

    这次两个大的都不在,她要背负的有点多。

    .

    已经是饭点。

    顾音进门问候了一圈叔伯伯婶,安静地坐在沈女士旁边用餐。

    大概是太久没见,一顿饭下来,长辈们忙着表达思念之情,半点催婚的意思都没有。

    顾音长吁一口气,端着泡好的新茶,去书房陪老爷子下棋。

    顾老爷子早年部队出身,退伍经商后打拳跑圈的习惯也没改,身子骨硬朗得紧。

    顾音自觉不够格当他打拳的对手,也就能陪着在棋盘上杀两招。

    “爷爷。”

    她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回答:“进。”

    顾音推开门。

    一身古朴中山装的老人端坐于红木椅上,身型板正。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正翻阅着报纸。

    旁边的红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

    顾音放下茶盘,走过去给老人捏了捏肩:“昔日输君半子,顾音痛定思痛,苦心钻研。”

    “今幸得小成。”

    “故,斗胆再邀一局。”

    她拱着手,笑眯眯道:“还请顾老不吝赐教。”

    顾老扶了扶眼镜,站起身:“行,就再跟你对一局。”

    .

    时间已经逼近10点,窗外忽然落起雨来。

    祖孙两人在淅沥雨声中对坐。

    棋盘的黑白两子依旧紧贴着,犬牙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

    “看来这半年是沉下来不少。”

    顾老抿了口清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完成包抄之势:“继续保持,再钻研个半年。”

    慢吞吞地捡了白子往回扔。

    顾音:“……”

    她闭了闭眼,跟着喝口茶。

    冷静,不过是暂时输了四个子,没到全盘皆输的地步。

    接下来好好走,也能挣个和棋。

    正沉思着。

    老人忽然又问了句:“累不累?”

    顾音怔愣一秒,明白他说的是这些年在演艺圈内的奔波。

    从她豪情万丈签下自动放弃顾氏经营权的合同,到意气风发捧了影后金杯给老爷子贺寿,再到英国剧团的巡回排演,一年半载不着家。

    已经四年有余。

    家里人劝了很多次回来,但她始终不愿低头。

    被身后人捧上巅峰,和凭借自己实力站在山顶,感受到的,是不一样的风。

    顾音将手伸进棋罐,指尖无意识在棋子间滑动。

    片刻后,摸出一枚,在黑子包抄的中腹落下,转守为攻:“我自己选的,也是我所喜欢的。”

    顾老沉默两秒,点点头,道:“喜欢就好。”

    你来我往又贴了十来子。

    纠缠中棋盘恢复黑白错落的局面,三劫循环,棋局反复。

    “和了吧。”

    老人摘掉眼镜,将手中的黑子放回紫檀木罐。

    顾音点点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收拾好茶盘往外走,倏尔,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真的不想在国内发展了?”

    “我在等一个时机,现在还没到。”

    她转身,朝老人眨了眨眼:“毕竟是您孙女,干不了坐以待毙的活。”

    .

    第二天。

    阳光穿透半阖的琉璃窗,在地毯上洒下错落的光斑。

    顾音卷在床上,半梦半醒。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心心,该起来了。”

    沈宛清隔着门叫她:“你爷爷都跑完三公里,打完一圈太极了。”

    “嗯……起了。”

    顾音脸埋进枕头里,咕哝了一声,赤着脚去开门。

    “心心啊,”

    沈宛清端着豆浆进来,放在床头柜,转身问去了卫生间洗漱的顾音:“这半年过得还好吗?巡演累不累?”

    顾音掬了把清水扑脸上,含糊着应:“还行。”

    “有没有认识什么有趣的人啊?”

    “有啊。”

    顾音扯了纸巾擦脸,佯装没看见沈女士希冀的目光,说:“不过都有家了。”

    “……”

    沈宛清幽幽叹息一声,接着问:“莉莉办的那个舞会呢?”

    试探道:“没发生点故事啊?”

    顾音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付梨和那位宴先生持杯而笑的模糊身影。

    在意识断片的前一秒,她应该是冲过去阻止了的。

    虽然伸出援手的具体过程没什么印象,但从第二天平平无奇的八卦新闻报和莉莉的表现来看,她的任务完成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