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然很暖和。

    “坐。”至尊喝了一口水润喉,开口说:“是国师阁下让王先生进宫来的吗?”

    他嘴里含着糖,半倚着坐在长案书桌后的紫檀雕花龙椅上,看起来不像是上级在见下级,倒真的有几分老兄弟见发小的味道。

    “是。”王观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起来回话。

    “坐坐坐。不要传出去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虐待萧临家的。”至尊朝他摆手,“——国师有什么话交代吗?”

    “没有。国师阁下就是让我跟陛下多……多交流。”

    “哦。”至尊点头笑笑。他毕竟正值青年,风华正茂,长得又好,笑起来十足好看,“国师最近身体还好吗?过几天的大朝会国师会如期出席吗?”

    “这个,国师并没有向我说起。”

    “哦……我听说国师指定了你为继承人?”

    王观道:“虽然我也听别人这么讲,但我才刚入运道几年,我并不知道怎样才算‘指定’的继承人。”

    至尊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哪怕你什么都不懂,也会有人替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的。”

    王观笑而无语。

    “喝茶吧,你喜欢喝的。”

    王观尝了一口,是果子茶。

    至尊笑道:“你真喝啊,不怕这里面下毒了?”

    王观道:“堂堂皇帝,不至于用这种手段杀人吧?”

    皇帝摇头:“那也不一定。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的事情,不管手段怎么样,都能用。”

    王观道:“陛下既然这么坦诚地跟我说了,那必然不是用这种手段的小人。至少不会用在我身上。”

    “我谢谢你的奉承。”皇帝又喝了一口水,似乎嘴里的糖已经融完了。他把茶盏放好,站起来,神色严肃,是个要说正事的架势。

    果然他开口说:“既然国师定了你是下一任国师,那国师有没有定下一任皇帝?”

    王观也站起来,“这个我并不十分清楚。”

    皇帝哼了一声,走过来。

    王观问:“敢问陛下,对太子人选有什么想法?”

    皇帝站在他边上,身上的草药味很重。他的凤眸轻睨王观,很有威严:“你是在以下一任国师的身份来问我吗?”

    王观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我是以一个忽然被卷入局中的迷茫者的身份来请教陛下的。”

    “哦?那你想怎样呢?”

    “我只希望天下太平——想过小日子的人就能过小日子,想过大日子的人去过大日子。”

    皇帝笑笑,也坐在王观先前坐的那只圆桌边:“你怎么想是一回事,老天爷怎么安排,那又是另一回事。”说着示意王观也坐。

    王观坐下来,说:“事在人为嘛。”

    “你信这个?”

    王观叹气:“除了信,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

    皇帝嘲笑道:“你很出乎我的意料——国师没有嘱咐你别的话了吗?“

    “国师让我见见朱容。”

    皇帝道:“我没有管他在哪里。但是据回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朱家府里。”

    朱府宅子不大,毕竟京城寸土寸金,朱家又不善经营。

    王观敲门的时候没想到开门的是朱容本人。

    “王观啊?”朱容戴着圆圆的眼睛,腔调还是滑溜溜的:“我说呢今天早上光听见喜鹊吱吱喳喳叫呢。来来来,进来吧!”

    外面下着雪,王观撑着伞,转身看了看身后那群人——是国师院的保镖。

    “他们啊!”朱容看看我王观伸手:“他们我就不管了,一个个兜里都比我有钱。各位兄弟自己找个没风没雨的地方等一等吧。我这里庙小,挤不下各位大佛呀!”说着拽着王观的手臂就把王观拽进了院子,还嘭地关上了院门。

    掀帘子进屋,屋里是普通北方家庭的陈设,窗户下的桌子上放着一些藤条。

    “家里人不在?”

    王观小心翼翼地问。

    “不在。我前一段时间把人都接到星城去了。冬天南方舒服,北方太冷了。”

    “哦。”大过年的,哪里是天气的原因。

    朱容看看时间:“这个点了,你从哪里过来?”

    正是傍晚时分,早晚饭点,或者按年轻人的说法,是下午茶时间。

    王观道:“我从北园过来。”

    朱容道:“那地儿远,宫里没招待你吃的吧?刚好我烤了一盆地瓜,这下雪天的,吃地瓜正好。”

    说罢果然从后厨里端出来一个盆,盆上顶着几个瘦地瓜,底下用铁网隔着炭块。

    “你那肠胃,能吃地瓜吗?”朱容蹲在那炭盆前仔细挑了挑,说着,扔了一个地瓜给他。

    王观接过来,也和朱容一样并肩蹲在那炭盆前,左右手交替地抛着手上的地瓜。

    朱容自己也挑了一个,伸手捞过来边上的垃圾桶放在两人中间,一边往垃圾桶里剥黑焦的地瓜皮,一边就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