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曾有过半分迟疑,他根本都没有像乔珍想过的那样,对她的身份有一点疑虑。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过去多久,只需要一眼,他就能认出来。

    他知道,那就是她,那就是他的乔乔。

    最初那骤然一眼的僵住,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缓过来。

    却又忽然的一下子,汹涌的情绪在他心里掀起一场海啸,又像是成千上万只蝴蝶在胸口困涌,拉扯着他的心想要奔向她,叫他躁动到难过。

    他真的没忍住,他再也忍不住。

    噌的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因为太过慌忙冲动,动作幅度也有些过大,轰然撞上身前木桌。

    砰的一声巨响,桌子被整个掀翻倒地,上面的酒水杯碟在滚落中碰撞破碎,发出轻脆震耳的声音,最后纷纷坠在地面成为一地狼藉。

    他却全然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都没有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乔珍,于安静的殿中忽然站起来时,身体止不住的轻微颤粟,目光死死落在灯光下那人身上。

    就好像怕自已一眼不看,她就会又一次离开他,消失不见。

    一开始。

    乔珍只是想来看看吴凡那个倒霉催的究竟出了什么破事,是真没注意到高台之下离自己颇遥远的那个白发青年。

    直到她进门走了几步,那人忽然一下子站起来,还激动的撞倒了酒桌弄得一地狼藉。

    万籁俱寂中,他是这华美宫殿之上太引人注目的意外。

    乔珍下意识抬眸看过去,也一下子撞入那人眼眸之中。

    登时就被他眼底炽热又慌乱,痛苦又难过,诸多说不清理不完的疯狂情绪所淹没。

    而后这情绪无孔不入,一下子就入了她心底,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乔珍微愣的停住脚步,隔着影影绰绰的灯火,隔着华丽的宫宴,望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那人。

    那个人好怪。

    明明是青年,在这样的古代世界里却有一头惊世骇俗的白发,面上还挂着一块银质面具。

    但因为他很高,身姿挺拔清瘦所以并不显得老气,这些奇怪的因素在他身上结合起来,反而叫人下意识觉得他清贵俊美冷淡如雪。

    他的气质也确实是沉冷的,死气沉沉的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叫人看一眼都觉得难受得慌。

    此刻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重叠的灯光落下来,因为他脸上的面具乔珍看不清楚他表情。

    可又因此愈发清晰的望见他眼眸,望见那悲伤刻骨的情绪,还有满眼的泪。

    他很难过。

    也与从前大不一样。

    而这每一处的不一样都在述说着他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好,他又是有多么想她。

    乔珍也是和他一样的,只需要那么一眼就能将人认出来。

    谢怀玉。

    这是谢怀玉!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瘦得叫人不敢认,头发还全都白了,看起来简直惨兮兮的。

    这六年来他都经历了什么?

    也在乔珍和谢怀玉于殿中遥遥对视的这一会儿,周围终于活过来了。

    大多数人是叫谢怀玉撞倒桌子的响声惊醒的,羽国官员基本上都看宋国人不爽,眼下见他又这么放肆不知礼数。

    有脾气暴躁的羽国官员直接就站起来,气红了脸。

    “徐斯年你简直不知礼数!怎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放肆!怎敢,怎敢……”盯着皇后娘娘这样看。

    徐斯年,是谢怀玉的化名。

    这些年他一直疯了一样的在找乔珍,他不想相信她死了,也不敢相信她死了。

    可怕她厌他恶他,不敢露出真容,便常年带上面具,改了名姓,暗中查找。

    他找啊找,找了这么多年,终于叫他找到了。

    却也在这一刻,谢怀玉猛然被那官员的话叫醒。

    而后他才缓慢的意识到他找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此刻的身份。

    他眸中清泪痛楚依旧,简直克制不住发抖的向乔珍看去。

    皇后?

    她是羽国皇后?

    她假死离开他六年,如今竟成了羽国皇后,成了……

    谢怀玉一下子有些呼吸不上来,整个肺腑结了冰一样,叫他全身都泛起寒意,轻轻一动都痛。

    她竟然,成了别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