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片静声里端起那杯酒,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可他顾不上了,红着眼眸中含泪时,声音也不平静。

    “我只问一句,方才种种可皆是骗我,皆是只为此刻?”

    既然他知道了,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乔珍端坐在那里,颊边还染着酒后的粉意,看着柔柔软软的,却很有皇后娘娘的气度,威严又冷静。

    她看着谢怀玉的悲伤难过,抿了下唇角,静声道。

    “是。”

    谢怀玉竟然笑了,面具下通红的眼落在灯光里,显得委屈又满是痛楚。

    “何必如此,直接给我就好,还叫你费心思了,总归你给的东西我都不会拒绝的。”

    “你方才骗我之时,可曾有那么一点,哪怕是一点真的在意过我?”

    乔珍藏在袖下的指尖微微拧紧,面色依旧平静。

    “不曾。”

    “好,好。”

    谢怀玉眨了下眼,眸中的碎星落下来,化成泪意盈满了眼眶,“多谢娘娘赐酒。”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高台之上乔珍的手一下抓紧了袖摆。

    旁边的吴凡更是看呆了,望见谢怀玉起来她还以为计划失败了,不得不采用另一个手段。

    却没想殿下明知道,仍心甘情愿饮了下去。

    乔珍倒不意外,她清楚他不会拒绝的。

    就算他知道一切也不会拒绝。

    哪怕,那是一杯毒酒。

    哪怕清楚明白知道她要杀他,他依旧眼也不眨一饮而尽。

    谢怀玉喝罢那酒,随手将杯子扔到地上,微抬眸,静静看着乔珍。

    “我刚才,真的很开心。”

    哪怕那一切都是假的。

    但你愿意骗我,我也开心。

    简单又轻的一句话入耳,乔珍轻轻喘了口气,视线微微迷蒙了一下。

    想来,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连她要杀他也不在乎,眼也不眨立马赴死,只要她开心。

    其实谢怀玉也不知道这一次饮下毒酒,他还会不会再醒来,毕竟他的身体如今已成这样。

    罢了。

    心中轻叹一声,谢怀玉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雾飘飘扬扬,艳胜今日宫廷,一下子就染红了殿内所有人的视线,而后无力垂落,碎在地上,也染红了谢怀玉衣襟。

    毒酒也实在霸道,几个瞬间就夺走了人的体力,叫谢怀玉眼前微晃,站不住的跪倒于地,猛咳出声。

    一声一口血。

    他身后的夜玄大惊失色,脸都白了,一下子扑到谢怀玉身边去。

    “主上!主上!”

    原本安静的宫宴之内也一下子炸起来,毕竟可有不少是谢怀玉的人。

    本来他们还不知道主上和皇后娘娘在打什么哑谜,现在一看,哪能还不清楚一切,分明是羽国帝后要毒杀主上!

    谢怀玉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半跪于地时头微低,碎发轻覆于面,染着血的唇角艳丽到脆弱。

    腹部像是被什么搅碎一样,疼的要命。

    可不及心疼,撕心裂肺。

    然而他还不死心,拼命想要抬头去看看乔珍,却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

    这一刻,他连想看她一眼,都成了不可能。

    夜玄都过的不行,这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是亲眼看着谢怀玉这些年如何过的,知道他如何难过,也知道他寻到乔珍之后如何开心,简直要落下泪来。

    “夫人,夫人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主上,求您了。”

    “他真的,真的很爱您,他找了您好多年啊,您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

    周围稍反应慢一点的宋国使团蹭一下站起来了,各个眼底藏着猩红的火,被安插在羽国的细作也暗地里蠢蠢欲动。

    就连羽国人也明白了,这是他们帝后,借着这位徐大人不知道为何而来的深情毒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徐大人?

    纵然羽国朝臣不明白,也不妨他们立马站起来与宋国人对峙。

    乔珍和吴凡既然要下手,哪里没料到这些,自然没打算走漏今夜毒杀的消息,也没打算放走这殿里一个宋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