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星空,暖融的床。

    还有,身边的男人。

    卷耳缓缓阖眼,陷入香甜梦里。

    初二这天,林相一纸家书递入了宫,字里行间是沉沉思念,望卷耳可以回家见见。

    卷耳思忖片刻,回他了个可。

    人说京官儿最是清明,不管真与假,林府摆件装饰无一不简朴干净,没有半点逾矩之貌,金华宝盖马车停在林府侧门,卷耳让落雨在车内等着,她一人入了林府。

    正堂内,卷耳与林远相对而坐,她先开口,“怎么了?”

    林远摩挲着掌中茶碗,放柔了声音道:“这些日子在宫内可好?”

    她怀里放着个手炉,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闻言淡淡地笑,“这些年都过来了,好不好的,说着也没意思。”

    老者笑意一僵。

    “我给你寻来了多宝阁正时兴的头面,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卷耳看着这张苍老的脸,突然道:“你知道我娘在宫内是什么身份么?”

    林远一怔。

    “下人都唤我娘为夫人。”她嘲讽似的笑了笑,“帝设六宫,帝妃众多,可哪有夫人这个位份呢?”

    “唤她夫人,不过是因为她乃你林大人的发妻,却被你送入了宫内!”

    “卷耳!”林远呼吸沉痛,“不要说了......”

    “我当年,并不知晓你娘有了你......”

    卷耳笑了笑,缓缓开口,“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呢?”

    “你敢违背九五之上的帝王吗?在他将那只恶心的手伸向阿娘的时候,你可会好好护着她,不让她进了那个肮脏之地?”

    “不,你不会。”卷耳眨去眼底泪意,“林相您多伟大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便是这一句狗屁的话,你便舍了妻小换来这几十年仕途通畅,林相贤名响彻燕京时,可曾想过我和阿娘?”

    女孩的话仿若重若千金,林远脸色煞白,“卷耳,我知晓你不能原谅我,但你要相信,我和你阿娘一样,都希望你过的好。”

    先帝好色,垂涎臣妻,他当年也是毫无办法啊。

    卷耳垂目不语。

    “当今陛下和先帝是至亲,他们孟家人手段狠辣,你在他身边便是如履薄冰。”林远哀叹,“如今宫内只有你一位公主,燕国边境不稳,若是有一日走到和亲之境,便只有你能顶上去。”

    “回到我身边来,让父亲保护你,可好?”

    金碧辉煌的深宫绰影里,他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不能再失去个女儿。

    平宁,平安宁静。

    他定要护着她的。

    正月休朝半月,卷耳便整日和孟庭戈腻在殿里。

    自那日与林远见面后,卷耳总是心里莫名的烦躁。

    虽和亲是轮不到她的,但她的身份确实不能在宫内一直呆下去。

    当年先帝强抢她阿娘之事有许多人知晓,卷耳若没猜错,正常时候的孟庭戈也是知道的。

    待他清醒,还不知是和景象。

    “咣——”

    “啪——”

    午后窗柩里洒出金斑来,卷耳在贵妃榻上抬着眼皮看向发出噪音的那头,按着发疼的脑仁问,“你在那儿做什么呢?”

    “啪——”

    “......”卷耳起身,提着裙子绕道书桌后,看着眼前场景,嘴角一抽。

    皇帝陛下手里拿着玉玺,面无表情地抬手往桌子上砸下去。

    “啪——”

    他身边摆了许多灰褐的核桃,孟庭戈捏着桌上碎成花生大小核桃,递给走过来的卷耳,嗓音磁意满满,“吃。”

    卷耳默默伸手接过,在孟庭戈专注的视线里放入口中。

    “怎么想起来砸核桃?”

    孟庭戈看着桌上粉碎的核桃,把碎渣放进自己嘴里,“我在对你好。”

    “......”

    “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我都会为你做。”孟庭伸手抹去她唇边碎末,笑得温柔,“你像个孩子似的。”

    卷耳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更像孩子。

    “别砸了,尝个新鲜就行。”卷耳拉过他的手,看了眼上面的红痕,轻轻给他揉了揉。

    孟庭戈唇角轻轻勾起,反应过来,又若无其事地压下去。

    桌上放着叠酥片糕,卷耳捻了一块放入口中,在注意到孟庭戈悠悠视线时,不知怎么脑子一抽,把那块咬了一半的糕点递给了他,“吃么?”

    高贵的皇帝陛下看了两眼,张嘴咬了进去。

    那柔韧薄唇碰到她的手,卷耳一激,手里的糕点飞快地怼到了孟庭戈的嘴里。

    “......”

    “你怕什么?”孟庭戈奇怪地瞟她一眼。

    还不是你勾引我!!

    卷耳深吸口气,转身往外走,“我去看——”

    她话没说完,被人一把扯了回来。

    孟庭戈抬手扔了那沉重玉玺,把香软的姑娘拉了回来,卷耳站不住,直直的坐在他的腿上。

    孟庭戈抱着她,抬首,蹙眉,“你是不是胖了?”

    “????:)”

    卷耳嘴角一抽,“庭庭,你不会说话建议闭嘴。”

    孟庭戈没什么感情的开口,“你这臀,似乎比看着的大些。”

    他双手落至她肋下,似是不明,“可腰却如此纤细。”

    在卷耳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孟庭戈说完最后一句,“女人真是奇怪。”

    “你见过几个女人?”卷耳强忍着胸腔内火气,心脏被他气的狂跳。

    她面上的气愤太过明显,孟庭戈沉思半晌,似是补救道:“但我喜欢你这样子。”

    “......”

    “至于女人。”孟庭戈蹙眉,“我只要你便够了。”

    我只要你便够了。

    卷耳一怔,心头火气散了大半。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乎他说自己胖,还是在意那句‘女人’。

    可如今听这人低下声来与她解释,她便突然不气了。

    卷耳垂头看他深邃双眼,喃喃道:“你若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孟庭戈没听清她说什么,长臂伸出扣在她后颈,把人拉向自己,“你说什么?”

    那张俊颜被突然放大。

    太近了。

    近到能清楚地闻见他刚吃掉的酥片糕的味道。

    近到,呼吸交缠。

    “......”

    刚才她被气的心脏乱蹦,如今呢。

    如今,它跳的这样响,又是为了什么。

    卷耳双手撑在他两肩,盯着他鸦黑睫羽,突然说不出话。

    “......”

    半晌,孟庭戈声音变哑,“他们说,夫妻之间是可以做许多快乐的事的。”

    “怎......怎么个快乐......”

    “比如,这样。”

    落在她后颈的手微微使力,卷耳顺势低头,直至红唇落在他微凉唇瓣上。

    她坐在孟庭戈的腿上,低头吻他。

    他呼吸忽而急促,按在她脑后的手缓缓收紧,不再让双唇间留下一丝空隙。

    孟庭戈动作小心,轻碾慢舔,一派温柔。

    你可曾登过云端,见过冰冷神明跌下高台,在地上匍匐许久,染了一身脏。

    你可曾踱尽宫道,见过旧时缱绻爱念漫漫,飘渺之间卷在云里,送至身前。

    卷耳想,她见过了。

    须臾,她阖上眼睛不再挣扎。

    冬雷阵阵,潮汐滚滚。

    卷耳轻咬那人薄凉唇角,孟庭戈受不住般轻轻一哼。

    她臀下坚硬物什轻轻动了动,孟庭戈面色红的像是要滴血。

    锦袍轻软,她抬起柔白手掌从孟庭戈织锦交领中探入,蹭过凸起的喉结,落至紧致肌肤。

    阳光温柔下来。

    可天,还长。

    第63章 孟庭戈(7)

    暖帐浮云里,如大梦一场。

    卷耳按了按发酸的腰,把横在腰间的手轻轻拿开,孟庭戈动了动,没醒。

    夜来月升,屋内黑漆漆一片,卷耳披衣起身,脚步无声里推门而出。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落雨看了眼容貌愈盛的殿下,收目垂头。

    许多事情并不是她们能问的。

    燕京的冬日长达半载,从十月到次年四月,都是一片深冬肃凉,院内的雪人还在,卷耳看了半会儿,突然开口道:“去找人通知林相,就说,我答应他了。”

    落雨不明却不问,只福了福身,“是。”

    卷耳仰头看了会儿苍穹星海,微微一笑。

    好像,到这就可以了。

    她沐浴后再回房间时,孟庭戈正靠在床头醒神。

    “怎么了?”她擦着半干长发坐到他身边,垂目望着孟庭戈熠耀双眼,那里面绵绵都是眷恋。